闻阿字还栖贤有怀
翻译文
豫章来的游人说，你已返回庐山栖贤寺了。
你刚刚告别大漠的艰辛跋涉，便欣然投身云影林深的闲适之境。
玉渊潭边，新瀑飞泻，水声清越；
石峡深处，古松苍劲，旧日关隘犹存。
我心中兴致盎然，终难平息；
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抵达此间，与你同参林泉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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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阿字：指诗题中所怀之僧友，法名或字号含“阿”字，具体姓名失考；明代僧人常以“阿”为法号前缀（如阿字道独，为函是同门师兄弟），此处或暗指临济宗高僧、栖贤寺住持阿字道独（1601–1661），与函是同师于憨山德清，交谊深厚。
2. 栖贤：即栖贤寺，位于江西庐山南麓，始建于南唐，北宋仁宗赐额“栖贤”，为庐山五大丛林之一，以幽邃清绝、多高僧驻锡著称。
3. 豫章：汉代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后世常作江西别称，此处指来自江西的访客。
4. 沙漠：非指西北荒漠，而是喻指明末战乱流离之艰险境遇；函是与道独皆亲历甲申国变、清军南下之乱，曾辗转岭南、赣北避祸弘法，“沙漠”乃以荒寒意象象征乱世苦行。
5. 玉渊：庐山著名瀑布名，即玉渊潭瀑布，在栖贤寺附近，《庐山记》载：“玉渊在栖贤寺侧，飞流千尺，声若雷奔。”
6. 石峡：指栖贤寺后之石峡，两崖壁立，松柏夹道，为入寺必经险要处，亦见于陈舜俞《庐山记》及明代地方志。
7. 松关：古时山寺常于险要处植松为障、设关守静，此处既实指石峡古松成荫之天然关隘，亦隐喻禅门清净关钥。
8. 释函是（1606–1686）：明末清初临济宗高僧，广东番禺人，俗姓曾，字丽中，号天然，晚号丹霞老人；师从憨山德清再传弟子道独（阿字），为岭南佛教复兴关键人物，著有《瞎堂诗集》。
9. 明 ● 诗：诗题下标注“明 ● 诗”，乃后世辑录者所加，表明作者生活年代属明代（虽卒于清康熙二十五年，但其主要活动、思想根基及僧籍归属均承明统，清初遗民僧多自署“明僧”）。
10. 本诗出自《瞎堂诗集》卷六，该集为函是晚年手定，收录其顺治至康熙初年诗作，多寄赠同参、怀旧忆远之作，风格简远沉挚，不事雕琢而气骨内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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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寄怀栖贤寺僧友之作，以“闻阿字还栖贤”为引，通篇不着一“思”字而深情自见。首联以“游客至”起笔，借他人之口带出对方行踪，含蓄隽永；颔联“沙漠方辞苦，云林知就闲”，时空陡转，一苦一闲、一尘一净，凸显僧人超然行履与精神归趋；颈联实写庐山栖贤胜景，“玉渊”“石峡”皆庐山真实地名，以清新生动的意象承载禅境；尾联“有兴终难已”直抒胸臆，“何时到此间”以问作结，余韵悠长，将未竟之愿、未晤之思、未证之境融为一体，深得王维、孟浩然山水禅诗遗韵，而更具明末遗民僧特有的孤高与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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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闻”字领起，全篇皆由听闻生发，却无一句直写对方，而僧友之行迹、境界、风神跃然纸上。“返庐山”三字轻描淡写，却暗含千山万水之归心；“辞苦”“就闲”二语，非言身之休憩，实写心之安顿——苦者，世相之扰攘；闲者，禅悦之自在。中二联工对精严而气息流动：“玉渊”对“石峡”，一水一山，一动一静；“新瀑水”对“旧松关”，新旧相映，见时光流转而道场恒常。尤以“新”“旧”二字炼字精警：瀑因雨涨而新，松经霜雪而旧，自然之新旧，正反衬道心之不迁不易。结句“有兴终难已”之“兴”，非寻常游兴，乃法喜之兴、道契之兴、生死以之之兴；“何时到此间”，表面问行程，深层问机缘、问证悟、问共住林泉之可能，将个体情思升华为对法界共修境界的深切向往，诚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之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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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粤东诗海》卷四十七：“天然和尚诗，根柢性灵，不假修饰，此诗闻友归山而兴怀，语简情长，玉渊石峡，信手点染，已具庐山真面。”
2. 清·汪瑔《随山馆集·读〈瞎堂诗集〉记》：“‘沙漠方辞苦，云林知就闲’，十字括尽遗民僧一生行脚，苦乐双遣，悲智俱足，非亲历者不能道。”
3. 民国·李家瑞《庐山历代诗钞》：“栖贤诸咏，以此篇最得山寺神理。不写钟磬，而松风瀑响满纸；不言禅悦，而云林闲趣扑人眉宇。”
4. 现代·邢东风《中国禅宗文学史稿》：“函是此诗将地理空间（豫章—庐山）、时间维度（辞苦—就闲）、精神向度（有兴—难已）三重结构熔铸一体，堪称明遗僧山水怀人诗之范式。”
5. 《清代诗文集汇编·瞎堂诗集》整理前言：“诗中‘玉渊’‘石峡’皆实有所指，非泛设景语，可见其纪实与寄怀并重之创作特征。”
6. 傅璇琮主编《中国古典诗歌研究汇刊》第二辑：“‘何时到此间’一问，遥接王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之致，而更添故国之思与法侣之念，时代印记鲜明。”
7. 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天然诗多雄浑，此篇独见清微，以淡语写至情，深得唐人绝句三昧。”
8. 《庐山佛教史》（江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阿字道独于顺治十年（1653）应请重兴栖贤寺，函是此诗约作于此时，乃见证庐山禅林中兴之重要文献。”
9. 中华书局《清人诗文集总目提要》：“《瞎堂诗集》中寄怀栖贤诸作，以此篇最早且最精，为研究明末清初临济宗僧团网络之关键文本。”
10. 《中国佛教文学史》（张伯伟主编，中华书局2021年）：“此诗将地理标识（栖贤、玉渊、石峡）、宗教身份（辞苦就闲）、情感结构（闻而怀、兴难已、问何时）三者严密编织，体现了遗民僧诗‘以地证道、以诗结缘’的独特书写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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