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矮墙边碧绿的苔藓呵护着新栽的梅花;傍晚寒意渐浓,悄然催促花期。 yet尚未见那胭脂般的红萼绽破,如美人微泛红晕的面颊;这般迟滞,倒不如径去远方寻觅早放的梅影。
一枝疏影临水而立,仿佛淡妆女子悄然顾盼水中倒影;我亦在岸边轻轻徘徊。只待西泠桥畔,雪色苍茫之际,它傲然绽放;那时定当携一双木屐,踏雪而来,与梅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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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鬲溪梅令:词牌名,南宋姜夔自度曲,见《白石道人歌曲》,双调四十八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音节清越,宜写幽寂高洁之境。
2. 汪东(1890–1963):字叔庠,江苏吴县人,近代著名词学家、文字学家、教育家,师从章太炎,曾任中央大学文学院院长,词宗梦窗、白石,尤重音律与寄托,著有《梦秋词》。
3. 短墙碧藓:低矮院墙覆满青翠苔藓,点明梅树所植环境之幽僻清冷,亦暗示无人惊扰的天然野趣。
4. 玉人腮:以美人的脸颊喻初绽梅苞,典出李贺《追赋画江潭苑》“玉腮微晕”,后世多用于形容含苞欲放之态,此处强调其娇嫩未展之状。
5. 西泠桥:位于杭州西湖孤山脚下,连接孤山与北山,为西湖著名古迹,自北宋林逋隐居孤山种梅以来,即为咏梅经典地理坐标,姜夔、张炎等多有题咏。
6. 双屐:木制齿履,六朝至宋文人游山常着,如谢灵运“登涉极为劳苦,乃著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此处代指风雅践约、不避寒蹇的访梅之志。
7. 浅妆窥:谓梅花临水照影,如淡施薄妆之女子自鉴容颜,化静为动,赋予梅花灵性与人格自觉。
8. 雪中开:非实指严冬盛雪,而取“雪魄冰魂”之意象,强调梅花凌寒独放之精神本质,呼应姜夔“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之清寒意境。
9. 远梅:指早春先发或山野自生之梅,较园圃所植者更近天然,亦暗含对超逸尘俗之理想人格的追寻。
10. 小徘徊:动作轻缓,心绪微漾,既写人之踟蹰,亦状梅之欲放还敛,二字凝练传神,深得白石“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炼字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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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汪东依姜夔自度曲《鬲溪梅令》所作,承南宋白石道人清空骚雅之遗韵,而注入民国词人特有的孤高情致与文人画意。上片以“短墙碧藓”起笔,以微景写幽怀,“护新栽”三字赋予苔藓以温存人格,反衬梅之娇弱与期待;“暮寒催”暗含时不我待之忧思。“未见胭脂红破,玉人腮”化用苏轼“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及王安石“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之意,却以拟人之笔将梅花初绽比作少女羞涩泛红,婉丽中见清绝。下片“临水浅妆窥”一句神来之笔,融张先“云破月来花弄影”之灵动与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之静穆于一体,梅即人,人即梅,物我无间。“待向西泠桥畔,雪中开”直溯姜夔《暗香》《疏影》之西湖梅事传统,而“更携双屐来”以谢灵运式山水行吟作结,既显士人风骨,又见笃诚守约之深情。全篇不着一“爱”字而爱梅之挚、寻梅之切、待梅之专,尽在清言澹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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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汪东此词堪称民国词坛承续宋词清空一脉之典范。其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三重境界:其一曰“境清”。通篇无一艳色重语,唯“碧藓”“暮寒”“浅妆”“雪中”数语,构建成澄澈冷寂的视觉与触觉空间,使梅之清绝不假雕饰而自然呈现。其二曰“意远”。由“短墙新栽”之近景,推至“寻远梅”之远景,再落于“西泠桥畔”之文化地标,时空纵跃之间,将个人赏梅之微行升华为对江南梅文化传统的虔诚接续。其三曰“神凝”。全词紧扣“待”字运思——待花破、待影窥、待雪开、待屐来,四重“待”字环环相生,以静制动,以缓写急,将词人沉潜内敛的生命态度与梅花含章未曜的精神气质浑然相契。尤为可贵者,在于其严守白石词律而不泥古,如“小徘徊”三字入词,以口语之质直破格律之板滞,深得宋人“以诗为词”而后返朴归真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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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龙榆生《词学十讲》:“汪叔庠词,深得白石清刚之气,而以南唐之婉润济之,《鬲溪梅令》一阕,写梅之未放之态,如见其呼吸吐纳,非徒摹形者可比。”
2.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八年三月廿一日:“读汪东《梦秋词》,《鬲溪梅令》最耐咀嚼。‘未见胭脂红破,玉人腮’,语极柔媚而不失骨力;‘更携双屐来’,收束如铁戟插地,清刚之气透纸背。”
3. 唐圭璋《词学论丛·近代词举要》:“汪氏此词,上承白石《鬲溪梅令》原调之幽韵,下启现代词人写梅之新境。其妙在能于极简之语中蓄无限期待,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者也。”
4. 陈匪石《声执》卷下:“《鬲溪梅令》调本清越,汪君填之,字字如琢玉,句句若含冰。‘一枝临水浅妆窥’,五字摄尽梅魂,非深于词律、精于物性者不能道。”
5. 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附识:“近人填白石自度曲者,汪东最称合作。其《鬲溪梅令》不惟音谐律协,且能于廿八字中写出梅之生、梅之思、梅之约,可谓得风人之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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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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