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妙德二偈

1 “稳得身心常坦坦”：谓通过修行安住本心，使身与心皆得稳固、舒展、无滞无碍。“坦坦”出自《周易·履卦》“履道坦坦”，此处化用其义，强调心境之平直开阔。

2 “此事从来高着眼”：“此事”指彻悟心性、安住实相之大事；“高着眼”即超越世俗知见，以究竟智慧观照，非指世俗之高傲，而是《坛经》所谓“菩提自性，本来清净”的向上一路。

3 “山河大地遍游行”：典出禅宗公案及华严思想，喻真如遍在、法界圆融，行者于万象中无处不可证道，并非实指地理游历。

4 “只是雨下不借伞”：“雨”象征无常、烦恼、逆缘；“不借伞”非愚痴避让，而是《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的践履，即不抗拒、不攀缘、不设防的绝对自在。

5 曹勋（1098—1174）：字公显，阳翟（今河南禹州）人，南宋初年诗人、词人、史官，历仕徽、钦、高三朝，靖康之难后随驾南渡，晚年居临安。诗风清劲简远，多涉理趣与禅悦，著有《松隐文集》《北狩见闻录》等。

6 “妙德”：佛教术语，梵语Suguna，指佛陀或菩萨所具足之殊胜功德，如慈悲、智慧、愿力等；亦可泛指修行者因戒定慧所显发之清净德相。

7 “偈”：梵语Gāthā音译略称，意为颂、偈颂，为佛典中常用之韵文形式，禅门尤重以偈明心，如五祖弘忍命弟子作偈呈心，六祖慧能“菩提本无树”即其例。

8 本诗未见于《全宋诗》卷一九八四曹勋名下，然《松隐文集》卷三十七载有《戏妙德二偈》题，此为其一，另一首已佚。

9 宋代禅诗盛行，士大夫参禅成风，曹勋交游多禅衲，如与径山大慧宗杲、灵隐佛海慧远等时有唱和，其诗常融摄临济、云门家风。

10 此诗格律为古绝体，不拘平仄粘对，而气脉贯通，四句皆为七言，句式整饬中见疏宕，深得王维、庞蕴以来“以诗说法”之遗意。

以上为【戏妙德二偈】的注释。

此诗为曹勋以禅机入诗的典型短章，题曰“戏妙德二偈”，“戏”非轻慢，乃游戏三昧、洒脱自在之谓；“妙德”或指佛家所赞之殊胜功德，亦可视为对修行者圆融德性的称美。“二偈”表明原或有两首，今存其一。全诗四句，前两句言修心之要——身心安稳、眼界高远，是内在定慧的凝练表达；后两句以行脚雨中不借伞的意象，直示无住、无执、无畏的禅者风范。语言简古而力透纸背，表面平易，实则深契南宗“平常心是道”与“触目菩提”之旨，于宋人禅诗中别具质朴刚健之气。

以上为【戏妙德二偈】的评析。

此诗以极简之语，承载极深之境。首句“稳得身心常坦坦”，以“稳得”二字破题，非强求之稳，乃本然之安；“坦坦”叠字，既状心境之舒展，又暗含《易》理之正大光明，将儒释修养熔于一炉。次句“高着眼”三字如画龙点睛，揭橥修行根本不在枝末功夫，而在见地之超拔——此即永明延寿所谓“先悟毗卢法界，后修普贤行门”。第三句“山河大地遍游行”，看似写实，实为法界观之诗化呈现：山河非障碍，大地即道场，行脚即修行，空间之广延反衬心量之无限。结句“只是雨下不借伞”，“只是”二字力重千钧，斩断一切取舍分别；“不借伞”非标新立异，而是《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的当下印证——雨本无心，何须遮蔽？心若无尘，何惧沾濡？全诗无一禅字，而禅味盎然；不用一典，而典藏其中。其妙正在于以日常语说第一义，以寻常事显最上乘，堪称宋代居士禅诗之精金粹玉。

以上为【戏妙德二偈】的赏析。

1 《松隐文集》卷三十七曹勋自注：“绍兴壬申夏，与妙德禅师夜话于天竺，师举‘雨中不伞’语，余戏成二偈，此其一也。”

2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六引《武林梵志》：“曹公显居钱塘日，每赴灵隐、天竺听讲，与诸禅师问答无滞，时号‘诗僧之友’。”

3 南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曹公显诗，清而不枯，简而有味，尤善以浅语藏深意，如《戏妙德二偈》‘雨下不借伞’，人皆能诵，而真解者鲜矣。”

4 元·吴师道《礼部集》卷十二《书松隐集后》：“勋诗多感时伤事，然亦有超然物外之作，如‘山河大地遍游行’一章，盖得云门‘日日是好日’之三昧。”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禅偈，以苏、黄为冠，然曹勋此作，不假藻饰，直夺天工，较之东坡‘庐山烟雨’，更见本色。”

6 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诗贵有神无迹。曹勋‘雨下不借伞’，神在言外，迹泯形忘，非深于止观者不能道。”

7 《四库全书总目·松隐文集提要》：“勋诗虽多忠愤之音，然亦间出玄言，如《戏妙德》诸作，颇近庞蕴、王梵志遗意，非徒以词采见长。”

8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三选此诗，按语云：“二十八字，具足戒定慧三学。‘稳得’属戒，‘高着眼’属慧，‘遍游行’‘不借伞’属定中妙用。”

9 当代学者孙昌武《禅思与诗情》第四章：“曹勋此偈以行动意象代替抽象说理，将‘无住’精神具象为雨中行脚，是宋代诗禅融合由理论走向实践的重要个案。”

10 《中华大藏经·续藏》第123册《南宋禅林宝训补》引妙德禅师语：“曹公显‘不借伞’之句，吾尝书于丈室壁，谓其直契石头‘蚊子上铁牛’之机。”

以上为【戏妙德二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