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千山次林泉征士韵二首

1．千山：今辽宁鞍山千山风景区，明代以前已有“千山”之名，但陶宗仪（1329—约1412）为元末明初人，此处“千山”或非实指辽东，而系泛称高山，或为江南某处山名（如浙江绍兴会稽山别称“千峰”），亦有学者认为此诗或为后人托名，待考；然据《南村诗集》及明清著录，仍以存其题为是。

2．林泉征士：指隐居不仕、以林泉自适的贤士。“征士”为汉代以来对朝廷征召而不就者之尊称，元代常用以敬称高蹈之士。

3．乞鉴湖：用贺知章典。唐玄宗天宝三载（744），贺知章以道士身份辞官，求还乡鉴湖一曲为放生池，玄宗许之，并赐镜湖剡川一曲。后世遂以“乞鉴湖”喻主动辞荣归隐。

4．鹏程九万：化用《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喻志向高远、抱负宏大。

5．南图：即“图南”，典出《庄子·逍遥游》“而后乃今将图南”，指谋划南行，引申为施展抱负、进取功业。

6．日未晡：晡，申时，即下午三至五时；未晡，指未到申时，约在午后二、三时许，言伫立之久而犹觉时光迟缓。

7．一代衣冠：指当世士大夫阶层的仪容风范与文化身份，亦含斯文所系、道统所寄之意。

8．二老：诗人自指与林泉征士二人，语出《礼记·礼运》“使老有所终……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后亦用以尊称两位德高望重之长者，此处兼含自况与敬称。

9．藜杖：以藜茎所制手杖，古为高士、隐者所用，《后汉书·逸民传》载逢萌“挂冠于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常携藜杖，后世遂为隐逸符号。

10．鹁鸪：鸟名，即鹁鸠，古称“鹁姑”“斑鸠”，春日多鸣，声如“鹁咕——”，江南田野常见，其声谐婉，常入诗以衬闲适之境，如陆游“鹁鸪声里雨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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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陶宗仪登千山时步林泉征士原韵所作，属酬和怀远、寄慨林泉之作。全篇以“欲学”起笔，直贯退隐之志与仕途之困的张力；颔联以空间之阔（海天无际）与时间之滞（日未晡而倚久）对举，凸显孤高伫立、进退两难的精神状态；颈联“一代衣冠成二老”沉郁顿挫，既见历史沧桑，又含自珍自重之意；尾联转写南村春景，鹁鸪声里雨丝轻落，以恬淡收束，愈显超然。诗中“鉴湖”“鹏程”“三吴”“南村”等意象层层勾连，融典故、地理、身世于一体，不事雕琢而气格清刚，深得元代遗民诗人含蓄隽永、内敛深沉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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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以“欲学”领起，借贺知章乞湖之典，反衬自身志不得骋之憾，“阻南图”三字力透纸背，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凝于一瞬。颔联空间（海上天无际）与时间（日未晡）双线并进，“望穷”“倚遍”二字动作沉着，赋予静景以强烈主体感。颈联“一代衣冠成二老”尤为警策：“一代”显历史纵深，“二老”收于当下孤影，盛衰之感、存续之思，尽在七字之中；“百年藜杖寄三吴”，以具象之杖承抽象之岁月，“寄”字尤妙，非栖身而是精神托命，三吴（苏南浙北）作为文化腹地，成为士人最后的精神原乡。尾联宕开一笔，不直写千山，而写“南村”春雨鹁鸪，视听交融，以声写静，以微物见大美，呼应首联之隐逸初衷，完成由“欲学”到“已在”的内在圆融。全诗用典熨帖无痕，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堪称元末唱和诗中兼具风骨与韵致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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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南村诗集提要》：“宗仪诗主清丽，不尚险怪，而神思自远。如《登千山次林泉征士韵》‘一代衣冠成二老，百年藜杖寄三吴’，语近平易，而俯仰今昔，感慨系之，足见元季儒者风概。”

2．明·朱彝尊《明诗综》卷三：“陶南村布衣终身，诗多林泉之思。此二首尤见贞心，‘南村亦有林泉趣’一句，非真历乱离、甘守贫素者不能道。”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南村避兵松江，卖药自给，日课一诗，不废吟咏。其《登千山》诸作，虽托迹林泉，而忧时念乱之怀，隐然言外。”

4．《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案语：“‘望穷海上天无际，倚遍阑干日未晡’，十字写尽倦游独立之神，可配王维‘独坐幽篁里’之境，而时代之悲音别具。”

5．今人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附论引此诗曰：“‘一代衣冠成二老’，非仅叹身世，实写元末衣冠南渡、文化重心转移之史实，三吴遂为斯文托命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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