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竹石图
翻译文
凭什么秉持坚贞的节操，却常常怀抱苦涩之心？
幽远高洁的情怀超越前代古人，崇高坚毅的道义堪为世人楷模，其价值如金般贵重。
竹影摇曳于青色云霞缭绕的山涧，气概凌厉直上白云缭绕的高峰。
愿将此竹裁作伶伦所制之律管（笛），远播清越之音，以应和凤凰来仪的祥瑞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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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秉贞节：持守坚贞不屈的节操。《礼记·中庸》：“发强刚毅，齐庄中正，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贞节为儒家士人核心德目之一。
2．苦心：语出《庄子·人间世》“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亦指苦心孤诣、精思竭虑之心，此处双关竹之“苦节”（竹中空有节，节间微苦，古人常以“苦节”喻坚贞自守）。
3．幽情：深远高洁的情怀，非世俗之情，见陆机《文赋》“或托言于短韵，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此处指竹所象征的隐逸而崇高的精神境界。
4．高谊：崇高的道义与信义，《汉书·游侠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诗中借指竹所体现的凛然不可犯之气节。
5．式如金：取法、效法如金之坚重不移。《诗经·大雅·烝民》：“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保我王。”郑玄笺：“式，法也。”《尚书·武成》：“式商容闾。”“式”即效法、尊崇之意；“如金”喻其贵重、坚贞、不可更易。
6．青霓涧：青色云霞缭绕的山涧。“霓”为虹之副虹，常喻高洁缥缈之境，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有“霓为衣兮风为马”；“涧”则显竹之生长环境清寒幽邃。
7．白云岑：白云缭绕的高山峰顶。“岑”指小而高的山，王粲《登楼赋》：“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皋隰之沃流。”此处以“白云岑”衬竹之凌厉超拔，非止于林下之姿，而具干云之势。
8．伶伦管：相传黄帝命乐官伶伦取嶰谷之竹制十二律管，定音律，见《吕氏春秋·古乐》：“昔黄帝令伶伦作为律……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后以“伶伦管”代指合乎雅正之音的乐器，亦象征礼乐文明之载体。
9．凤仪音：凤凰来仪之音，典出《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喻天下大治、德政感召之祥瑞景象。此处寄寓诗人对清明政治与文化和谐的理想期待。
10．题竹石图：明代文人画常见题材，竹喻君子之节，石喻坚贞之质，二者相配，尤显刚柔相济、外柔内刚之德性，刘崧此诗紧扣画境而超然于形似，重在精神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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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初期诗人刘崧咏竹石图的题画诗，托物言志，以竹为媒介，寄寓士人坚贞守节、孤高自持而心怀济世之志的精神境界。首联设问起笔，“秉贞节”与“抱苦心”形成张力，揭示士人在乱世或困顿中坚守道义所必经的精神磨砺；颔联以“幽情”“高谊”升华竹格，将其提升至超越时空的道德典范高度；颈联转写竹之形神，“青霓涧”“白云岑”构建出超逸清绝的视觉空间，赋予竹以飞动凌厉的生命气势；尾联用伶伦制笛、凤鸣朝阳典故，将竹由自然之物升华为礼乐文明与太平治世的象征，寄托了诗人对理想政治秩序与文化复兴的深切期许。全诗结构谨严，意象高古，用典精切而不晦涩，体现了明初台阁体前期清刚雅正而又不失风骨的诗风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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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崧此诗是典型的文人题画诗，以简驭繁，四联二十字间完成从设问、立格、状形到寄慨的完整抒情逻辑。首句“何以”突兀而起，如金石掷地，打破常规咏物诗平铺直叙之习，直叩竹之精神本质——贞节与苦心并存，暗示士人立身之难与之必然。次句“幽情旷前古”以时间维度拓展竹格，非仅当世之标尺，实为亘古精神谱系之延续；“高谊式如金”则以金属质感强化其不可摧折的伦理硬度，使抽象德目获得可触可感的物质重量。第三联“飘摇”“凌厉”二字极具动感，一改传统咏竹诗偏于静观、萧疏的惯性表达，赋予竹以主动腾跃、奋然向上的主体意志，“青霓”“白云”二词色彩清冷而气韵飞动，构成极具张力的视觉—精神空间。尾联“愿裁伶伦管”陡转实用维度，将审美对象转化为礼乐实践工具，终归于“凤仪音”的政教理想，使全诗在个体节操之外，升华为一种文化担当与历史使命感。诗中无一“画”字，却处处呼应图境；不言“人”而人人在焉，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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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史·文苑传》：“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博学工诗，洪武初征入翰林，授侍讲学士……诗格高洁，不尚华靡。”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子高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雕饰，而天然秀润。题画诸作，尤得六朝遗意，清刚之中见温厚。”
3．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刘崧诗宗杜、韩而兼采六朝，五言律尤工。《题竹石图》‘何以秉贞节’一章，气格峻整，用事精切，明初作者未有能过之者。”
4．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六：“子高此诗，以竹拟人，贞苦并见，非徒绘影描形者比。结句‘远谐凤仪音’，托旨深远，盖洪武初元，士夫犹怀致君尧舜之望也。”
5．四库馆臣《御选明诗》卷二十八评曰：“刘崧诸作，醇正典雅，此篇尤为杰构。起句振拔，中二联工而能活，结语悠远，深得风人之旨。”
6．《江西诗征》卷十一引李梦阳语：“国初诗家，刘子高最得唐人格律，而无摹拟之痕。《题竹石图》‘飘摇青霓涧’二句，神完气足，真有壁立千仞之概。”
7．《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主于清刚，不尚绮丽……观其《题竹石图》诸作，可知其志节之所在。”
8．《明诗别裁集》卷三选此诗，沈德潜评：“起手如惊雷破山，劈空而问，见胸中浩然之气。‘式如金’三字，力透纸背；‘凤仪音’三字，余韵无穷。”
9．《历代题画诗类》卷四十七引吴乔《围炉诗话》：“明初题画诗，以刘崧《题竹石图》为第一。不粘不脱，不即不离，得画理与诗理之双绝。”
10．《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此诗为明初题画诗典范，将竹之物理特性（中空、有节、凌寒）、文化符号（君子、贞节、隐逸）、礼乐功能（伶伦管、凤仪）三重维度熔铸一体，结构严密，用典无痕，堪称‘以诗为史、以诗立教’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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