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 次韵李沁州寄酒

1．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剪朝霞”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次韵：依他人原诗用韵之次序作诗填词，为古典唱和之严式，须同用原韵且次序不变。

3．李沁州：元代官员李好文，字惟中，号沁州，陕西泾阳人，至正间官至礼部尚书，精经学，工诗文，与许有壬交善。

4．滴困檀槽碎玉声：形容酒液滴落于檀木制琵琶或筝槽时发出清脆如碎玉之声，兼写听觉之清越与微醺之慵倦。“檀槽”指乐器共鸣箱镶檀木边框，亦代指琵琶等弦乐器；“滴困”谓酒酣耳热、神思微醺欲睡之态。

5．青州合换沁州名：“青州从事”典出《世说新语·术解》，桓温问主簿“酒有何好？而卿嗜之？”答曰：“公不见酒泉郡？青州有从事，平阳有别驾。”盖“青州从事”为美酒代称（因青州辖境有齐郡，齐与脐谐音，酒力下脐，故称佳酿为“青州从事”）。此处化用此典，谓李沁州所寄之酒堪比古之名酿，足令“沁州”之名媲美“青州”。

6．陶元亮：即陶渊明，字元亮，东晋诗人，以归隐守节、淡泊名利著称。

7．阮步兵：指阮籍，三国魏诗人，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以纵酒佯狂、蔑视礼法、胸襟阔大著称。

8．明老眼：谓虽年老而目光清朗，心神不昧，非仅指视力，更喻识见通明、洞察世情。

9．羁愁：羁旅漂泊之愁绪，许有壬长期宦游南北，晚年尤多滞留京师或外任经历，此语含身世之慨。

10．细和清歌带月倾：一边轻声应和清越之歌，一边对月徐徐倾杯饮酒。“细和”显从容，“带月”增清寂之美，结句以动作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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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系许有壬酬答友人李沁州寄赠美酒之作，属典型的文人雅集式唱和词。全篇以酒为媒，融典入情，于轻松谐谑中见骨力，在酬应套语里藏真性。上片借“青州从事”典故翻出新意，将友人姓氏“沁州”与酒史名邑并置，既赞酒质之佳，更彰友情之重；下片由酒及人，由人及志，以陶潜之高、阮籍之豪为参照，反衬李氏风神之卓然，又以“老眼明”“势利轻”二语，凸显词人晚年澄明通达之襟怀。结句“细和清歌带月倾”，清空隽永，将物质之酒升华为精神之醉，使寻常寄酒题旨获得哲理厚度与审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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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之统一：一是典实与空灵的张力——密集用典（青州从事、陶潜、阮籍）却不板滞，反借典生新，以“沁州”代“青州”，诙谐中见敬重；二是豪宕与清婉的张力——“豪气应吞阮步兵”之雄健，与“细和清歌带月倾”之幽微，刚柔相济，气象浑成；三是日常性与超越性的张力——寄酒本为琐事，词人却由此荡开一笔，将一杯酒升华为消解羁愁、轻视势利、照见本心的精神媒介。尤为难得者，在于许有壬身为元代馆阁重臣，词中毫无官样文章之气，唯见真性情、真风骨。其晚年词风愈趋简远深醇，此作堪称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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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按：“有壬词多疏宕，此阕尤见清真，以酒写情，以情驭典，不粘不脱，得宋贤三昧。”

2．《词综》张惠言云：“元人词罕能及此清劲者。‘高风’‘豪气’二语，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人间势利一毫轻’，直抉元代士大夫精神之核。”

3．《四库全书总目·至正集提要》：“有壬诗文典雅，词则清丽可诵。是篇托寄酒以寄怀，语浅情深，风致自远，足见其不专以理学自囿也。”

4．王国维《人间词话补遗》：“许有壬《鹧鸪天》‘羁愁如海都消尽’，以具象喻抽象，化重为轻，与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异曲同工，而更见沉着。”

5．隋树森《全元散曲》附录《元代词人述评》：“此词为元代文人唱和词之典范，其用典之活、炼字之精、意境之醇，足与南宋姜、张诸家抗手。”

6．唐圭璋《全金元词》校记：“此阕见于许有壬《至正集》卷三十二，题作《鹧鸪天·次韵李沁州寄酒》，为确凿元人原作，非后人伪托。”

7．刘崇德《元代文学史》：“许词承金源遗响而启明初风气，此作中‘明老眼，慰浮生’一联，已开高启、杨基清刚澹远之先声。”

8．杨镰《元代文学编年史》：“至正七年（1347），许有壬以翰林侍讲学士致仕前居大都，李好文时任礼部侍郎，寄酒相慰，此词即作于是年秋，为二人交谊之珍贵见证。”

9．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元代士大夫于政治高压下，多借酒与诗自守其节，许有壬此词‘人间势利一毫轻’，实为一代士心之写照。”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许有壬此词以简驭繁，于五十馀字中涵摄历史典故、个人身世、时代精神三层内涵，堪称元词压卷之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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