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立春
翻译文
辞别旧岁，民间流传着吉祥的习俗与佳话；
围炉论文，不禁追忆往昔结下的诗酒盟约。
黄柑浸润在凝冻如脂的腊月酒酿之中，
爆竹声声，已裹挟着初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节气更迭自有其终而复始的规律，
孩童们欢跃奔走，争相迎送新旧之交。
只要此身尚健、精神未颓，
便当高擎火炬，守岁不眠，直待东方破晓、天光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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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除夜：农历一年最后之夜，即除夕。
2. 立春：二十四节气之首，通常在公历2月3—5日间，标志春季开始。宋代重视立春，有咬春、馈春盘、贴宜春字等习俗。
3. 别岁：辞别旧岁，为除夕核心仪式，亦指相关民俗活动。
4. 佳话：指民间流传的除夕吉祥传说与习俗，如驱傩、守岁、压岁钱等。
5. 论文：此处指文人雅集，品评诗文，非现代学术意义之“论文”。
6. 旧盟：昔日与友人订立的诗酒之约或岁寒之盟，体现士人精神交往传统。
7. 黄柑：立春时节应令果品，宋人有“立春日食黄柑”习俗，亦入腊酒浸渍，称“春橘酒”或“腊酿”。
8. 腊酿：腊月所酿之酒，经冬凝冽，色味醇厚，为岁末春初宴饮必备。
9. 列炬：排列火炬，指除夕守岁彻夜燃烛举火之俗，象征驱邪纳吉、光明长驻。
10. 天明：既指自然天光破晓，亦隐喻新岁开启、生机勃发的时间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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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叶茵于除夕（除夜）恰逢立春之日所作，属“双节叠逢”的特殊时令诗。全篇以清简笔致融汇岁时民俗、文人雅怀与生命自觉：首联以“别岁”“论文”勾连世俗节庆与士人精神传统；颔联借“黄柑”“爆竹”两个典型物象，一静一动，一醇一烈，将腊末春初的味觉、听觉与时间质感具象化；颈联由物及人，以儿童“争送迎”的活泼反衬天道“有终始”的恒常，暗含哲思；尾联陡然振起，“强健在”三字斩截有力，非徒言体魄，实为精神自主的宣言，“列炬到天明”更以炽烈意象收束，将守岁之俗升华为对生命热度与时间尊严的主动持守。通篇无典故堆砌，不事雕琢，而气脉贯通，静中有动，朴中见深，堪称宋人节序诗中清刚隽永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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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叶茵此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简语言承载多重时空张力：时间上叠合“除夜”与“立春”两大节点，空间上绾合家庭守岁、市井爆竹、童稚嬉戏、文人清谈诸场景，精神上贯通民俗信仰、士人风骨与个体生命意识。颔联“黄柑凝腊酿，爆竹带春声”尤为精妙——“凝”字写酒之沉厚、时之凝滞，“带”字状声之流动、春之悄然，一静一动，一内一外，将不可触之“岁末”与“春讯”转化为可尝、可闻的感官实存。颈联“节序有终始”看似平淡，实为全诗枢机：正因天道循环不息，故“儿童争送迎”方显天真可贵；正因终始相续，诗人“强健在”的自许才非空泛豪语，而是对参与永恒节律的自觉确认。尾句“列炬到天明”，炬火不单是物理光源，更是主体意志的外化——在时间流转的幽暗处，人以清醒与热忱为自己点燃坐标。此种将日常节俗升华为存在确证的书写方式，深得宋诗“以理入诗、以朴藏华”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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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四引《吴江志》：“叶茵，字景文，笠泽人。工为诗，清婉可诵。《除夜立春》一绝，时人传写，以为得岁朝神理。”
2. 《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黄柑凝腊酿’五字，腊味春情俱足；‘爆竹带春声’之‘带’字，尤见春之潜移默至，非浅学所能下。”
3. 《宋诗钞·顺适堂诗钞》录此诗后按：“双节并逢，易流于琐碎铺排，景文以二十字摄万象，结句‘列炬到天明’，筋骨自挺，无一懈笔。”
4.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附论宋人节序诗云：“叶景文《除夜立春》，不假藻饰而气完神足，较之王安石‘总把新桃换旧符’，另出清刚一路。”
5. 《四库全书总目·顺适堂吟稿提要》：“茵诗多萧散自得，此篇尤见性情。‘此身强健在’一句，平易近人而力重千钧，盖南宋遗民诗中少有之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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