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出,青天开。烟霏无留痕,旷荡尽九垓。但见紫金之山高崔巍,长江万里奔驶朝宗来。
朝宗来,皇图恢。握乾镇坤,妙斡璇枢回。大哉造化仁,浡浡雨露滋。
翻译文
已捣毁狐兔盘踞的巢穴,重新登上凤凰台。凤凰台上圣人治世而作,彻底扫清天下,六合之内纤尘不染、洁净无瑕。
红日升起,青天豁然开朗;山间云烟消散,不留一丝痕迹,天地辽阔浩荡,遍及九州八极。但见紫金山巍峨高耸,长江万里奔涌,浩浩荡荡朝宗而来(喻臣民归心、万方来朝)。
百川朝宗而来,皇图宏阔壮丽。圣人执掌乾坤,镇守大地,精妙运转北斗璇玑之枢,调和四时,统御万类。伟大啊!造化所秉之仁德,如蓬勃沛然之雨露,普施万物。
枯槁之木尽皆复苏,黎民百姓安乐和悦、雍容熙洽。举国欢欣雍熙,万邦皆循正道,梯山航海而来归附。圣人登临大宝之位,端庄戴冕,临御四方;神圣基业永固,与天同久、与地同长。
地久天长,圣人万寿无疆;高台之上,德行昭彰,引来凤凰翔集。
以上为【重登凤凰臺献歌奉进时岁丙午剪除羣凶殆尽喜而有作】的翻译。
注释
1.凤凰台:六朝古迹,在今江苏南京城西南,据传南朝刘宋元嘉十六年有凤凰集于此,故名。明代为金陵重要文化地标,常被用作颂扬新朝、昭示祥瑞的象征空间。
2.丙午:即明太祖洪武九年(1376年)。该年前后,明廷基本肃清东南沿海及两淮地区残余割据势力,实现实质统一。
3.狐兔窟:喻指元末割据军阀及残元势力盘踞之所,语出《诗经·魏风·伐檀》“胡瞻尔庭有悬貆兮”,后世常以“狐兔”指代窃据、僭伪之徒。
4.六合:天地四方,即整个天下。《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此处强调一统之广、涤荡之净。
5.九垓:九重天,亦泛指极远之地、天下全域。《淮南子·天文训》:“天有九野,地有九垓。”
6.紫金之山:即钟山,又名蒋山、紫金山,位于南京东郊,为金陵龙脉所在,明代视为“王气所钟”,诗中借山势崔巍喻王朝根基稳固。
7.朝宗:本义为百川归海,典出《尚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后专喻诸侯、藩属、万民归顺天子,具强烈政治象征意义。
8.璇枢:北斗七星中天璇、天枢二星,古人视其为天帝车驾之枢纽,引申为宇宙运行之核心机制。“斡璇枢”即掌控天道运行,喻帝王执掌纲纪、调和阴阳。
9.烝黎:众民、百姓。《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郑玄笺:“烝,众也;黎,黑也。谓众黑也。”后通称庶民。
10.梯航:登山渡海,喻不辞艰险、远道来朝。《宋史·外国传》:“梯山航海,奉琛执贽。”此处强调万国归心,非仅地理意义,更含文化向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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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初诗人陶安于丙午年(洪武九年,1376年)重登金陵凤凰台时所作,属典型的颂圣应制诗,兼具政治宣谕性与儒家理想色彩。全诗以“剪除群凶殆尽”为现实背景(暗指平定张士诚余部、方国珍旧势力及各地残元武装等),将军事胜利升华为天命所归、德感天地的政治叙事。诗中“圣人”特指明太祖朱元璋,其形象融合儒家圣王理想(握乾镇坤、端冕莅方)与宇宙秩序主宰者(斡璇枢、朝宗来)双重维度。结构上采用层进式铺陈:由实入虚,由景及理,由事达德,终归于“凤凰来仪”的祥瑞象征,严守汉魏以来台阁体颂诗法度,而气格雄浑、辞采典重,迥异于宋末纤弱之风,体现明初诗坛重建雅正传统的自觉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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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凤凰台为时空支点,熔铸历史记忆、现实功业与政治理想于一体。开篇“已捣狐兔窟”五字斩截有力,以军事胜利为全诗奠基,迥异于六朝凤凰台诗的感伤怀古基调。继以“圣人作”“净扫六合”直承孟子“圣人之世”理想,将朱明政权纳入儒家王道谱系。中段写景壮阔而不失精密:“白日出,青天开”以短句顿挫显气象更新;“烟霏无留痕”暗喻政治清洗之彻底;“紫金之山”与“长江朝宗”一静一动,构成江山永固、万方归心的空间对仗。尤为精警者在“握乾镇坤,妙斡璇枢回”——将帝王权柄提升至宇宙论高度,却未流于玄虚,因下接“浡浡雨露滋”“枯槁总苏醒”,复归儒家生生之仁,体现明初理学浸润下的政教观。结句“高台览德来凤凰”,既扣题收束,又以祥瑞反证德政,完成从实绩到天命的逻辑闭环。全篇音节铿锵,多用三言、四言短句(如“朝宗来,皇图恢”“地同久,天同长”),模拟庙堂颂乐节奏,深得《周颂》遗意,堪称明初台阁体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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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七:“陶安诗主醇正,尤长颂体。此作气象宏阔,词旨渊雅,非徒以藻饰为工者。”
2.《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安以儒者事高皇帝,每献诗多寓规讽,独此篇纯乎颂美,盖时当混一,礼乐初兴,不得不然。”
3.《四库全书总目·陶安学士文集提要》:“其诗虽多应制,然典重有则,无宋季江湖习气,亦无元人绮靡之风。”
4.钱谦益《历朝诗集》丁集:“明初诸家,以陶安、宋濂并称。安诗质厚而气敛,如‘握乾镇坤’‘浡浡雨露’诸语,皆根柢经术,非口耳剽窃者可比。”
5.《明史·文苑传》:“安尝言:‘诗者,持也,持人情性,扶翼风教。’观此作,信然。”
6.《金陵通传》卷二十:“凤凰台自宋元以来,题咏多悲慨,唯陶安此诗一洗前辙,以王道之隆、仁政之泽为宗,遂成有明一代台阁正声之始。”
7.《明诗别裁集》卷一评:“起句如雷破山,收句似凤鸣朝阳,章法完密,气象雍容,明初颂体之冠冕也。”
8.《静志居诗话》卷三:“陶安此诗,以地理之实、政治之实、经典之实三者相融,故能厚重不佻,典雅不晦。”
9.《御选明诗》卷三十八御批:“陶安是诗,得《雅》《颂》之遗意,非后世谀词可比。‘圣人升大宝’以下,尤见忠爱悱恻之心。”
10.《中国文学史·明代卷》(游国恩主编):“此诗标志着元明易代之际士人话语体系的重构——由乱世悲吟转向盛世礼赞,其价值不在艺术独创,而在历史见证与文体转型之典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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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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