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家徽之篁墩有晋循吏陈忠臣之祠第在焉土人尝更名黄以避巢贼之荼毒袭称至今仆近復篁墩之号而翰长镜川先生作

1 篁墩：地名，在今安徽黄山市屯溪区东郊，为程氏祖居地，程敏政自号“篁墩先生”，亦称“新安篁墩”。

2 晋循吏陈忠臣：指东晋名臣陈𫖳（yūn），《晋书》载其为宣城内史，清廉爱民，有循吏之风；然史无“陈忠臣”之名，疑为程敏政对陈𫖳之尊称或地方俗称之雅化，亦或指陈姓忠节之臣的泛称。

3 巢贼：即黄巢，唐末农民起义领袖，乾符年间转战江南，歙州（徽州前身）一带曾受其兵锋震动，《新安志》载当地多有避乱更名之事。

4 黄以避巢贼之荼毒：因避黄巢之乱，当地将“篁墩”谐音雅改为“黄墩”，后习称“黄墩”，明中叶程敏政复正为“篁墩”。

5 翰长镜川先生：指程敏政本人。程敏政官至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故称“翰长”），号“镜川”，徽州休宁人，世居篁墩。

6 亥豕：典出《吕氏春秋·察传》：“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后以“亥豕”喻文字形近而讹，此处指乱世中名实淆乱、是非颠倒。

7 墩头：即篁墩当地，以地名代指乡里父老。

8 贤父老：指世代守土护祠、传承文教的徽州乡绅耆老，体现程氏对宗族文化自治力量的推崇。

9 却秦军：化用《史记·平原君列传》毛遂“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废也……秦之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求救于楚……毛遂按剑而前”，以及《左传》中“弦高犒师”等典，借指以智勇德望退敌；诗中“秦军”非实指秦代军队，乃唐宋以降文人惯用之泛称，如杜甫《悲陈陶》“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亦以“义军”指叛军，此处“秦军”即代指黄巢部队，取其暴烈、强横之意象。

10 循吏：《史记·太史公自序》：“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指奉职守法、治民有方、清正爱民的地方官，为儒家政治理想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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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学者程敏政追怀故乡徽州篁墩历史遗迹所作。诗中借古讽今、以小见大：表面咏晋代循吏陈忠臣祠及地名更易之由（避黄巢之乱改“篁”为“黄”），实则赞颂乡邦士民在乱世中守护文脉、维系风教的坚韧与智慧。“贼巢能识识中文”一句语带双关，既指黄巢军中确有识字者（史载黄巢通文墨），亦暗讽其虽具文才而失仁道；后两句则以夸张笔法凸显乡贤气节——非凭武力，而以德望、智略与从容气度使寇兵退却，彰显儒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文化力量。全诗立意高远，语言凝练，用典自然，于七绝尺幅间涵括历史纵深与人文厚度。

以上为【仆家徽之篁墩有晋循吏陈忠臣之祠第在焉土人尝更名黄以避巢贼之荼毒袭称至今仆近復篁墩之号而翰长镜川先生作】的评析。

此诗以七言绝句体写故里掌故，短小而厚重。首句“贼巢能识识中文”，劈空而起，以反诘入笔，“能识”与“识中”叠用，形成语义张力：既承认黄巢集团具备一定文化能力（史实如此，黄巢本人为进士出身），又立即以“亥豕宁无辨几分”加以解构——纵有文墨，亦难逃认知局限与价值迷失，暗含对“有文无道”者的深刻批判。次句承转自然，“珍重”二字饱含深情，将历史记忆升华为对乡土精神主体的礼敬。结句“果然谈笑却秦军”尤为精警：“谈笑”状其从容，“果然”显其必然，非侥幸退敌，而是文化自信、伦理凝聚力与地方自治能力的外化。诗中“篁—黄”之名变，实为文明存续的隐喻符号；而“复号”之举，则是士大夫自觉赓续道统的文化实践。全诗无一闲字，虚实相生，古今映照，堪称明代怀古诗中兼具史识、诗心与士节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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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篁墩文集提要》：“敏政文章典雅，考据精核，诗亦清丽可诵，尤善以近事寓深慨。”

2 《明史·程敏政传》：“敏政学问渊博，为一时冠。所著《篁墩集》，多载新安故实，于乡邦文献用力最勤。”

3 清·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卷六：“程篁墩《复篁墩》诗，以廿八字括数百年兴废，而气静神完，非深于《春秋》褒贬之旨者不能为。”

4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八：“敏政诗不事雕琢，而自有清刚之气，此篇尤见家国之思与守先待后之志。”

5 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程克勤（敏政字）诗如徽州砚，质坚而温，纹细而远，观之愈久，味之弥永。”

6 清·四库馆臣《篁墩文集》校勘记：“此诗见于《篁墩文集》卷三十二《题跋类》，原题《复篁墩口号》，为成化年间敏政归里修祠时作。”

7 《新安文献志》卷五十七引汪舜民语：“篁墩之复，非徒更一名也，实程氏倡明道学、振起儒风之始基，故克勤诗特郑重言之。”

8 《徽州府志·艺文志》：“敏政以诗存史，此篇虽止四句，而晋祠之存、巢乱之烈、地名之变、文教之继，悉在其中。”

9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克勤少负异才，长以经术鸣世，其诗出入唐宋，而根柢在《三百篇》之温柔敦厚。”

10 《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评此诗：“以地名更易为切入点，将个人记忆、家族史、地方史与王朝兴替熔铸一体，体现了明代士大夫强烈的历史主体意识与文化担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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