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 人日竹仙招饮六缘馆，为消寒第九集

1．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古俗以是日为人之生日，有登高、戴人胜、饮椒柏酒等习俗，亦为文人雅集常见时令。

2．六缘馆：程颂万与友人结社雅集之所，具体地址不详，当在湖南或湖北境内；“六缘”或取佛家“六因缘”之意，喻文友因诗、酒、志、趣、时、地而聚。

3．消寒第九集：“消寒会”为清代文人冬日结社雅集之习，自冬至起，每九日一集，凡九集，至“九九”尽而春回；第九集即“末九”，临近立春，具辞寒迎新之象征。

4．皋兰道：皋兰山在今甘肃兰州，此处泛指西北边塞道路，非实指地理，乃借汉唐边塞语境以壮词气。

5．盾鼻：盾牌中央凸起处，古时武士常于其上磨墨题诗，后以“盾鼻磨墨”喻军中儒将或书生从戎之豪情；“盾鼻风酸”极写边地酷寒凛冽。

6．旄头：星名，即昴宿，属西方白虎七宿，古以主胡兵、战事；“旄头月落”暗示战事暂息或边氛稍敛，亦含时光流逝之慨。

7．蘧庐：《庄子·天运》：“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本指旅舍、客馆，此处指临时歇脚的简陋居所，亦暗喻人生如寄、世事如驿。

8．刀环：刀柄上之环形饰物，环与“还”谐音，汉乐府《木兰诗》有“愿借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唐李贺《马诗》“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皆以刀环、马环寄征人思归之念；“替君欢喜替君病”化用王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之共情笔法。

9．铜钵：僧人云游所持食器，亦为文人雅集击节吟唱之器；“击残铜钵”状酒酣耳热、诗兴勃发之态，典出《世说新语》王敦击唾壶事，而易“唾壶”为“铜钵”，更显清空古雅。

10．水调：即《水调歌头》，隋唐燕乐大曲名，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后尤为文人中秋、人日等团圆时节所倚声；此处“水调飞来”，既指席间有人清唱，亦喻词心与古调自然冥契，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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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末词人程颂万于“人日”（正月初七）应竹仙之邀赴六缘馆雅集所作，系“消寒诗社”第九集唱和之作。全篇以边塞行役之苍凉起笔，转入文人雅集之温醇欢洽，时空交错，虚实相生。上片借“皋兰道”“绝塞刀环”等意象暗寓家国之思与士人担当，下片以“明月”“金卮”“红珠”“水调”层层铺展人间温情与艺术共鸣，在消寒雅集的闲适表象下，蕴藏深沉的时代忧患与精神守持。词中“替君欢喜替君病”一句，尤见士人共情之深、襟怀之阔，非止酬应之作，实为晚清词坛兼具力度与温度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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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精严，张弛有度。起句“貂裘匹马皋兰道”以浓墨重彩勾勒出孤勇书生形象，气象雄浑，直追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之神理；“万山围向人冷”五字炼字奇警，“围”字拟人，“冷”字通感，空间压迫感与生理寒意双关。过片“团圆一片明月”陡转温润，由外而内、由远而近，月光成为联结边塞与馆阁、现实与仙界、个体与群体的审美中介。“恐琼楼玉宇，仙子惊醒”翻用东坡“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反其意而用之——非畏高寒，乃惧人间至情至美竟可惊动太清，足见词心之虔敬与自信。结句“水调飞来，更情深韵稳”，以声收束，不落言筌：所谓“情深”，是替君悲喜之仁心；所谓“韵稳”，是历经风霜而愈见圆融的艺术定力。全词用典熨帖无痕，意象繁而不乱，刚健与婉丽并存，堪称晚清“清季四大家”之外别开生面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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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程十发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阕‘替君欢喜替君病’，真得稼轩神髓，而无其粗豪；‘十万红珠照吾归径’，设色瑰丽，迥异时流。”

2．陈匪石《声执》卷下：“六缘馆诸作，以人日此词为冠。上片边声塞色，下片灯月笙歌，两境交融，非胸有丘壑者不能运此大开阖。”

3．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颂万词多沉郁顿挫，此则于苍茫中见温厚，于激越处见静气，盖阅历既深，涵养自至。”

4．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3年1月17日：“读程十发《齐天乐·人日》，‘倒尽金卮，击残铜钵’二语，使人想见清季士人于危局中强自振作之态，非徒风雅已也。”

5．严迪昌《清词史》：“程氏此词将‘消寒’雅事提升至生命境界之观照，边塞意识与文人情怀互为经纬，实为清末词中罕见之‘大词’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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