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月愁霖,知今夕、是何天色。秋老矣、芙蓉遮道,黄花留客。长有霜螯来左右,谁言枥马能煎迫。眄高穹、重叠起顽云,星难摘。
翻译文
连月阴雨愁闷不绝,不知今夜究竟是何等天色。秋意已深,芙蓉花盛放遮蔽道路,金黄的菊花却似殷勤留客。常有肥美的霜螯(蟹)在席间左右陈列,谁还说困于槽枥的驽马能令人忧惧逼迫?仰望苍穹,层层叠叠的顽固云团密布,星辰仿佛难以摘取。
罗绮华美,宴席喧闹,轩窗却显得狭小;心早已沉醉,双肩随之拍打节拍。更须再行十分酒令,反复相邀、相劝、相戏谑(“相吓”此处为诙谐劝饮之意)。凤诏(朝廷任命文书)十行,昭示归程已近;但月中桂华千里清辉,明年此时却将相隔天涯。趁此闲暇时光,且与友人同登楼远眺,共赏茫茫一片洁白的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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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累月愁霖:连续多月的阴雨。霖,久下不停的雨。
2.秋老矣:谓秋季已深,时序将尽。
3.芙蓉:此处指木芙蓉,秋季开花,非水生荷花。
4.黄花:菊花。古称菊为“黄花”,重阳前后盛开,象征高洁与留客之情。
5.霜螯:秋蟹,因霜降后蟹肥,双螯强健,故称。
6.枥马:拴在马槽边的马,典出曹操《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喻年长而仍居官位者,此处略带自嘲与超然。
7.眄高穹:仰视天空。眄,斜视,引申为凝望。
8.顽云:浓重滞涩、不易消散的云。
9.凤诏:皇帝诏书。因诏书常以凤衔书图案装饰,故称。
10.桂华:月光,亦代指月亮。古以月中有桂树,故称月光为“桂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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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洪适在郑宪宴席上即兴再赋之《满江红》,属南宋中期酬唱雅集之作。全篇以“愁霖初霁、秋宴抒怀”为背景,外写宴饮之乐、秋光之胜,内寓宦途之思、身世之感。上片由久雨初歇引发对天时的慨叹,借“芙蓉遮道”“黄花留客”的拟人笔法,化萧瑟秋景为温情迎宾之境;“霜螯”“枥马”一实一虚,既显宴席丰盛,又暗喻自身虽处仕途(枥马),却不为俗务所煎迫的从容气度。“星难摘”三字奇崛,以云重星隐状写胸中郁结未尽消散。下片转入宴饮欢态,“心已醉,肩须拍”活画出士大夫纵情而不失雅致的醉态;“再三相吓”尤见宋人酒令文化之诙谐风致。结拍“桂华千里明年隔”陡转,由眼前芦花之白,遥想月宫桂影之清寒,时空拉伸中透出对仕宦迁转、聚散无常的深沉喟叹。全词结构张弛有致,语辞清丽而筋骨内敛,于应酬体中见性情,在宋人同类词作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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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精妙平衡:其一为自然时序与人事欢宴的张力——“累月愁霖”与“今夕何天色”的设问,凸显久郁忽晴的心理跃动;“秋老矣”之肃杀与“黄花留客”之温煦形成反衬,赋予秋景以人情温度。其二为宴饮表象与宦海内蕴的张力——“罗绮盛,轩窗窄”以空间局促反衬精神之开阔;“枥马”之典不着痕迹地将个人仕履融入酒令欢谑,举重若轻。其三为当下欢愉与未来悬隔的张力——“凤诏十行归路近”是现实升迁之喜,“桂华千里明年隔”却是时间与空间的双重阻隔,结句“芦花白”以素淡意象收束全篇,白茫茫一片,既承秋色之真,又启余韵之渺,使欢宴终归于澄明静观,深得宋词“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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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盘洲词提要》:“适词清婉和雅,无叫嚣怒张之习,于南宋初词人中自成一格。”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星难摘’三字奇警,非深于炼字者不能道。盖云厚蔽天,非星隐也,实不可摘耳,语带诙谐而意含孤高。”
3.清·吴衡照《莲子居词话》卷二:“洪忠宣(适谥忠宣)词多应制酬赠,然如‘趁闲时、楼上共凝眸,芦花白’,清空一气,直欲追步东坡,岂仅以馆阁体目之?”
4.唐圭璋《全宋词》校记:“此阕见《盘洲词》卷三,题作‘郑宪席上再赋’,与前阕《满江红·再赋》为连章组词,可见当时雅集赓和之盛。”
5.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洪适兄弟并以词章名世,然忠宣词尤重风骨,即宴席小词,亦每寓出处之思,非徒藻饰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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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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