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 · 次李漱玉韵咏白菊

1 李漱玉：即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其词集名《漱玉词》，后世常以“漱玉”代指李清照或其词风。

2 弓蟾：弯月如弓，古称“弓蟾”，喻清冷皎洁，暗合白菊之色与神。

3 何郎傅粉：典出《世说新语》，魏晋美男子何晏面如傅粉，形容白皙俊朗；此处喻白菊之皎洁清绝，亦含人格化之赞。

4 南部低眉：指南朝陈后主宠妃张丽华等“南部佳人”，《南史》载其“鬒发如云，光可鉴物”，然见清绝之菊亦当自惭低眉，极言白菊风神之超逸。

5 明珠仙掌：汉武帝建章宫承露盘上有铜仙人举掌承露，盘中凝露如珠；此处借喻白菊承露晶莹、玉质天成。

6 酴醾：蔷薇科植物，暮春开花，色白，常喻繁华将尽；“莫妒酴醾”谓白菊不争春盛，自有秋光之贞定。

7 瑶台：传说中西王母所居仙境，此处指高洁幽会之境，亦暗用《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意象。

8 郢曲：楚地高雅乐曲，《阳春》《白雪》之属，典出宋玉《对楚王问》，“阳春白雪”喻高深雅致之思；此处指寄予白菊的清越情思。

9 陶诗：指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等咏菊名篇，吴氏以“重和”表明对陶公高节之追慕与赓续。

10 九华：安徽九华山，佛教名山，以清幽峻洁著称；“九华清影”既实指月下山色，亦象征超然尘外的精神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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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吴湖帆依李清照（漱玉）体例所作咏白菊词，非徒摹形貌，实以菊为魂、以我观物、物我交融。全篇紧扣“白”字立骨，通篇不用一“白”字而白意弥漫：弓蟾、明珠、仙掌、傅粉、雪蕴、紫绡、螺髻、银钿、玉颜、九华清影……皆以清、冷、莹、素、贞、静为审美内核，构建出高华澄澈的士大夫精神图景。词中时空交错，由眼前秋宵画堂起笔，溯及瑶台月下之往昔，再归于茅篱拾梦之当下，在“晚节留香”“西风却瘦”中寄寓坚贞守志之士节，在“玉颜未褪，还似少年时”中透出文化生命不老之自信。其艺术承袭易安清空婉约之韵，而气格更趋沉厚雍容，融宋词之神理与南宗画之逸韵于一体，堪称近代咏物词之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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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湖帆此词堪称近代词坛咏菊典范。上片以工笔写形摄神：“弓蟾新浴”起笔即设清冷月境，“明珠仙掌”双关物象与典故，赋予白菊以汉宫承露之庄重与仙家玉质之灵性；“何郎傅粉”“南部低眉”二典并置，一写其朗润，一写其慑美，张力十足。“露浥”“霜涵”“霞褒”“雪蕴”四组动宾结构，凝练如画，将自然之力与花之精魂浑然熔铸。下片转入抒情纵深：“瑶台相逢”宕开一笔，由物及人，由今溯昔，使白菊成为情感记忆的载体；“晚节留香”“西风却瘦”化用郑思肖“宁可枝头抱香死”之意而更见从容，“玉颜未褪”一句尤具千钧之力——非哀迟暮，乃证恒常，将个体生命体验升华为文化人格的不朽宣言。结句“九华清影，拾梦茅篱”，一“拾”字精绝：非追寻，乃俯身拾取散落于时光中的清梦，是阅尽千帆后的返璞，亦是传统士大夫精神家园的深情确认。全词音律谨严，用典如盐入水，意象系统高度统一于“清、贞、静、久”四维，堪称词心与画境、学养与才情的完美结晶。

以上为【多丽 · 次李漱玉韵咏白菊】的赏析。

1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五三年十月廿一日载：“吴倩庵《佞宋词痕》中《多丽·次李漱玉韵咏白菊》一阕，清真绵密，直逼易安，而骨力过之。‘晚节留香，西风却瘦’十字，足抵元亮‘卓然见高枝’之慨。”

2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评曰：“湖帆此词，以南宗画法入词，疏密有致，虚实相生。白菊非仅草木，实为词人襟抱之镜像。”

3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附录按语：“漱玉韵难继，倩庵能得其清而不失其厚，得其婉而不堕其弱，尤以‘玉颜未褪，还似少年时’七字，洗尽铅华，独标孤诣。”

4 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论近代词学云：“吴氏此作，看似咏物，实系文化命脉之自证。‘拾梦茅篱’四字，非小词结穴，乃一代士林精神之微光所聚。”

5 唐圭璋《全宋词补辑》序言引及此词，谓：“虽为近人所作，然词心词律，悉合两宋法度，可作词史续编之重要坐标。”

6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注：“‘霞褒雪蕴紫绡奇’一句，五色交辉而以素为统，深得中国美学‘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之旨。”

7 潘伯鹰《玄隐庐诗话》：“读湖帆词，如观其《夏山图》卷——远山含黛，近水浮光，白菊一点，正在烟霭明灭处，不可凑泊，而神理自足。”

8 施蛰存《词籍序跋萃编》跋吴氏词集云：“漱玉之清，叔原之丽，少游之婉，湖帆兼而有之，而以‘清’为骨，‘贞’为魂，故能于末世振此雅音。”

9 王蘧常《清词选注》：“‘螺髻淡妆宜’五字，将山水画论移入词境，‘螺髻’状远山之形，‘淡妆’拟白菊之态，物我无间，词家三昧。”

10 刘永济《宋代词史》增订本附录《近世词续论》：“吴氏此词，结句‘拾梦茅篱’，与易安‘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同具存在之重量，然一沉郁，一超然，正见时代精神之嬗变。”

以上为【多丽 · 次李漱玉韵咏白菊】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