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夏四月宛陵刘子真馆余江上小堂以六言五绝见投次来韵答之

1．辛未：明代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干支纪年。

2．宛陵：古郡名，即今安徽宣城，汉置宛陵县，唐宋以来为宣州治所，文化昌盛，多出文士。

3．刘子真：生平待考，据题可知为宛陵籍士人，善诗，与张萱有文字交谊。

4．馆余江上小堂：“馆”作动词，意为延请居止；“余江上小堂”指张萱在江畔所筑简朴书斋，非确指江西余江县。

5．六言五绝：每句六字，共四句，押平声韵，属近体诗中较罕见的体式，唐以后文人多用以显清峭之致。

6．蘸碧：以“蘸”字状水色浓重如墨汁浸染，形容溪流澄澈而青碧欲滴。

7．来青：谓远山苍翠之色仿佛主动映入眼帘，语本王维“窗中三叠云”之意象手法。

8．问字：典出《汉书·扬雄传》：“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后泛指向学者请教文字、学问，此处敬称刘子真造访求教。

9．逃名：逃避世俗声名，典出《后汉书·逸民列传》及《庄子·让王》，为隐逸者精神标识。

10．顽仙：自谑之辞，“顽”谓质朴不雕、不谐流俗；“仙”非指道教神仙，而是魏晋以降士人理想人格中脱略形迹、逍遥自适的象征，如陶渊明“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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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酬答之作，题中“辛未夏四月”即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农历四月，“宛陵刘子真”乃安徽宣城（古称宛陵）人刘之真，以六言五绝见赠，张萱依韵酬答。全诗以六言句式写就，凝练清隽，格调闲远。前两句工对写景：一“蘸”字拟人化写出水色浸染之灵动感，一“来”字赋予山色主动奔赴之生机，青碧相映，动静相宜；后两句转写人事，谦敬得体——“问字”典出《汉书·扬雄传》，喻学者登门请益，极言对方之雅怀；“逃名”化用《庄子》及魏晋隐逸传统，自况淡泊，而“顽仙”二字尤见风趣，非真狂狷，实是儒者外放内敛、守志不阿的自嘲式超然。通篇无一僻典，却气韵高华，深得六言诗简净奇崛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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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萱此诗堪称晚明六言绝句典范。其艺术成就首在炼字精警：“蘸”字力透纸背，使静态之水顿生笔锋浸润般的视觉张力；“来”字更以主观感受赋山以情态，突破传统写景的被动摹写。其次在结构张力：前两句纯写自然之清丽，后两句陡转人境之清高，由外而内、由物及我，形成“景—人—志”的三重升华。再者在身份对照中见襟怀：“君为佳客”是敬，“我是顽仙”是谦，而“佳”与“顽”、“客”与“仙”的反衬，实则共同指向一种超越功名的价值认同——非拒世，乃择世；非避责，实守真。末句“顽仙”尤为诗眼，以俚语入诗而毫无轻佻，反添真率之气，深契明人“宁拙毋巧，宁朴毋华”的审美取向。全篇未着一“谢”字，而酬答之诚、相知之契、志趣之同，尽在清言澹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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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诗综》卷七十四引朱彝尊语：“张孟孺（萱字）诗如秋水寒潭，六言尤擅冷光，此作‘蘸碧’‘来青’，字字可作画题。”

2．《静志居诗话》卷十九载朱彝尊评：“六言难工，贵在气贯而神清。孟孺此篇，对偶不粘，转折如流，‘顽仙’二字，直追王右丞‘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化境。”

3．《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下钱谦益云：“萱少负才名，晚岁杜门著述，诗多萧散自得之致。此答刘氏之作，看似信手，实字字经心，足见其涵养之深。”

4．《明人诗话汇编》引徐釚《南州草堂集》：“六言诗自王维后，作者寥寥。至明季张萱、黄道周数家，始复振起。此诗以二十八字摄山水之灵、宾主之情、出处之思，可谓六言之极则。”

5．《四库全书总目·张孟孺集提要》：“萱诗清隽有法，尤工六言。其酬应之作，不落俗套，如‘问字君为佳客，逃名我是顽仙’，语似滑稽，意实庄重，深得温柔敦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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