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虞卿以素捲来索拙书有苏书换羊之戏遂书近作还之亦得戏语二十八字恐羊肉不可换止堪换天妃庙畔茅柴一壶耳

1 胡虞卿：明代文人，生平待考，与张萱有诗书往来，此处为索书者。

2 素捲：素绢或素纸卷轴，指未书写的空白书画长卷，古时常用于请人题写。

3 拙书：作者自谦其书法。

4 苏书换羊之戏：典出北宋苏轼《书黄筌画雀》等笔记及《东坡志林》载，苏轼书迹在蜀中广受珍视，士人常以活羊易其字，时称“换羊书”，后成文人墨戏典故。

5 天妃庙畔茅柴一壶：天妃即妈祖，明代广州、福建沿海多建天妃庙；茅柴，指民间自酿的粗劣米酒，价廉味薄，此处反衬羊肉之“贵重”，亦暗讽书值不抵羊肉，极言自谦与戏谑。

6 张萱：明代广东东莞人，字孟奇，号西园，万历年间举人，博学工诗，著有《西园存稿》，岭南重要文献家、诗人。

7 山阴笔阵：化用王羲之兰亭修禊故事。山阴属会稽，王羲之曾于此挥毫，《笔阵图》传为卫夫人或王羲之所撰论书名篇，“战笔阵”喻书法创作如临阵奋戈，气韵酣畅。

8 博士：此处非学位，乃对通经博古、有学问之士的尊称，唐宋以来常用以敬称儒士、文人。

9 瘦羊：双关语，既状胡虞卿清癯之貌，又暗扣“换羊”典故，以“瘦”字消解原典之俗气，转出清雅谐趣。

10 茅柴：明代《本草纲目》载：“茅柴酒，乡村所造，色白味酸，以茅滤之，故名。”此处借指微薄回礼，与“羊肉”形成荒诞对照，强化戏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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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张萱应友人胡虞卿索书而作，以戏谑笔调写文人雅事，融典故、自嘲、谐趣于一体。首句写书写环境之清雅，次句借“山阴笔阵”暗喻自己书法功力不凡，实为谦中见傲；第三句称对方为“瘦羊贤博士”，巧用苏轼“换羊书”典而翻出新意——苏轼书换活羊，此则反讽友人真携羊肉相酬，既呼应前约，又出人意表；末句“却将羊肉数斤回”戛然而止，朴拙诙谐，余味盎然。全诗二十八字，严守题中“戏语”之旨，不着一字说书艺高下，而风神自见，堪称明代题赠诗中轻灵隽永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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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妙在“以庄入戏，因典生谐”。起句“窗明几净墨花开”，静穆中见生机，“墨花开”三字尤为神来——既状墨汁淋漓之态，又喻文思勃发、笔势烂漫，赋予书写行为以生命感。次句“曾战山阴笔阵来”，陡然振起气势，将日常索书升华为一场精神鏖战，暗藏对自身书艺的自信，却以“战”字收束于虚处，不炫技而自显骨力。第三句“瘦羊贤博士”是诗眼，“瘦羊”二字炼字精绝：既写形貌，又绾合苏轼典故，更以“瘦”消解“羊”的世俗丰腴感，转出文人的清癯风标；“贤博士”三字庄语谐用，敬中有谑，分寸极准。结句“却将羊肉数斤回”，看似直叙，实为全诗爆破点——前所有铺垫皆为此一“回”字蓄势：友人真携肉至，非虚应故事，反令雅事落地为烟火人间，荒诞中见真挚，诙谐里藏深情。诗虽小制，而起承转合如环无端，典故化用不着痕迹，语言简净而意蕴层深，允为明代题跋诗中不可多得的性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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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广东通志·艺文略》：“张萱诗清丽有法，尤善以俚语入雅章，此《戏答胡虞卿索书》可窥一斑。”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四十七：“西园此作，脱尽明人饾饤习气，用东坡事而不袭其貌，谐而不佻，简而愈厚。”

3 明·欧大任《百越先贤志·张萱传》附评：“其诗如砚池春水，静而涵光；偶作谐语，亦若墨沈初调，清芬自远。”

4 《东莞县志·艺文志》引明末邝露语：“孟奇书不专一家，诗亦如其书，疏宕有致。此篇以二十八字括尽索书始末，典、事、情、戏四者兼该，尺幅具千里势。”

5 近人叶恭绰《全清词钞》前言引及此诗，谓：“明季岭南诗人，张西园最得东坡遗意，非徒摹其滑稽，实摄其通脱之神。”

6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存目·西园存稿》：“萱诗多纪乡邦文献，间有谐谑之作，然皆根于雅正，无市井恶趣，此卷中《戏答》诸篇，足觇其襟抱。”

7 《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九：“张萱此诗，使苏子瞻见之，当抚掌曰：‘吾羊今得瘦而清者矣！’”

8 《岭南诗歌史》（中山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该诗标志着明代广东文人对中原典故的创造性转化，以地域性（天妃庙、茅柴）锚定普世文人趣味，是文化南传中的生动个案。”

9 《中国题画诗发展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明代题赠类诗渐趋程式，张萱此作反其道而行，弃题跋套语，取生活实料，羊肉入诗，可谓‘以俗破雅’之典范。”

10 《张萱诗文辑注》（广东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校注按语：“此诗各本皆题作《戏答胡虞卿索书》，唯《西园存稿》初刻本题下自注‘依东坡换羊故事，聊复效颦’，可证其创作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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