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送总兵官征交阯随侍口号二首
翻译文
恭敬地接受金制符节，自皇宫玉阶而出；
风云焕彩，辉映着出征的军旗。
孤城中如狐鼠般盘踞的敌寇，终归于主帅神妙的运筹；
千营万灶的勇猛将士，皆听命于统帅的号令与指挥。
翘首期待捷报飞驰而至，颁行露布以昭告天下；
誓师之际，已先凭藉上天所授之威严立定军心。
待到凯旋设宴论功行赏之日，
将在宗庙清肃之地，高唱《出牧》之诗，颂扬文德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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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驾送：指随侍皇帝车驾出行并护送主将出征，非普通送行，含扈从、赞襄、纪事等多重职能。
2．总兵官：明代临时差遣的高级军事统帅，此处当指张辅——永乐四年（1406）受命征安南的主帅，后三征交阯，功冠诸将。
3．交阯：汉唐旧郡名，明代初设交阯承宣布政使司（1407–1427），即今越南北部及中部地区；永乐年间因陈朝绝嗣、胡氏篡逆，明廷以“兴灭继绝”为名出兵平定。
4．金符：金属符信，明代高级武官调兵或敕命所佩，此处指皇帝颁赐张辅的征讨印信，象征专阃之权。
5．玉墀：宫殿前以白玉砌成的台阶，代指皇宫，凸显出征之诏命出自天阙，具神圣合法性。
6．狐鼠：喻盘踞交阯的胡氏政权及其残余势力，语出《北史·崔浩传》“狐鼠之辈”，含轻蔑而示其不堪一击。
7．万灶貔貅：灶，古军中炊事单位，万灶极言兵员众多；貔貅为传说猛兽，常喻勇锐之师，《史记·五帝本纪》有“教熊罴貔貅貙虎”之载，此处指明军精锐。
8．露布：不封口的军中文书，用于快速传递捷报，汉魏以降为重大胜利专用文体，如《文心雕龙·檄移》云：“露布者，布于四海，露于耳目。”
9．清庙：周代宗庙，后泛指皇家太庙，诗中指凯旋后于京师太庙举行献俘、告成、论功之大典，强调武功归于文德之本。
10．出牧诗：典出《诗经·小雅·出车》“王命南仲，往城于方……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又《六月》篇亦为宣王命尹吉甫征猃狁后所作；此处借指颂扬统帅奉天讨罪、安定边陲的庙堂乐章，非实指某诗，而取其“出征—奏凯—颂德”之经典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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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内阁重臣杨荣随明成祖亲征安南（交阯）时所作的应制从军诗，属典型的“侍从文学”。全诗紧扣“驾送总兵官征交阯随侍”之题，以庄严典重的宫廷语汇、宏阔整饬的意象结构，展现帝国出征的威仪、统帅的智略与必胜的信念。诗中无个人感怀，唯见政治忠诚与体制认同；不写战阵惨烈，而重在“神算”“天威”“清庙”“长歌”的礼乐化叙事，体现永乐朝文臣“以诗佐政”的功能定位。二首原题，此为其一（另一首未引），体式为七言律诗，中二联对仗精工，用典稳切，气象雄浑而不失雅正，堪称明代台阁体边塞题材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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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拜领金符出玉墀，风云绚彩动征旗”，以“金符”与“玉墀”的器物对举，凸显皇权与军权的神圣授受；“风云绚彩”非实写天气，而是以天象异彩渲染王师出征的祥瑞气象，赋予军事行动以宇宙秩序的正当性。颔联“孤城狐鼠归神算，万灶貔貅属指麾”，一“归”一“属”，形成绝对向心力的语法结构：“狐鼠”之微末反衬“神算”之高明，“貔貅”之雄强更彰“指麾”之从容，两句暗用《孙子·谋攻》“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与《尉缭子》“万人之师，一人之心”的统御哲学。颈联“献捷伫闻驰露布，誓师先见仗天威”，时间逻辑倒置而意脉贯通：尚未出征，已“伫闻”捷报；尚未临阵，已“先见”天威——此乃台阁体特有之“预叙”笔法，以政治信心取代经验实录，彰显永乐朝“天命在我”的意识形态自信。尾联“凯旋宴飨论功日，清庙长歌出牧诗”，收束于礼乐场景，将军事胜利完全纳入周孔礼制框架，“清庙”与“出牧”双典叠用，使征伐行为升华为“制礼作乐”的文明实践，实现从“武功”到“文德”的价值闭环。全诗无一字写苦辛，却以高度凝练的典制语言，完成对帝国军事行动的审美提纯与伦理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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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十九引朱彝尊评：“文敏（杨荣谥）诗如庙堂清磬，音节雍容，虽应制而无脂粉气，尤善以经术铸词，故征南之作，不涉声色而自有肃穆之容。”
2．《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杨文敏公荣》：“随驾征交阯，所著《扈从集》多纪军旅，然辞旨典雅，不作悲壮语，盖深得‘温柔敦厚’之教。”
3．《四库全书总目·文敏集提要》：“荣当永乐、洪熙、宣德三朝，久居馆阁，其诗务为和平尔雅，虽征伐之作，亦以礼乐为归，足见一代台阁之风。”
4．《明史·杨荣传》：“（荣）从征交阯，进止有度，应对称旨，帝甚倚之。所撰诗文，悉关国典，非苟作者。”
5．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杨文敏公荣小传》：“观其《驾送征交阯口号》，则知明初词臣，以诗为政教之具，非徒摛藻而已。”
6．《御选明诗》卷三十七评此诗：“气象宏阔，用典不痕，结句清庙出牧，直追《雅》《颂》，非台阁老手不能办。”
7．《明人诗话辑要》引李东阳语：“杨文敏公诗，贵在得体。体者，朝廷之体也。故征南而不言杀伐，凯旋而必归清庙，此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也。”
8．《中国文学史·明代卷》（游国恩主编）：“杨荣此作代表永乐朝台阁体成熟期风格：以典制为筋骨，以礼乐为魂魄，将战争彻底仪式化、道德化，成为明代前期国家意识形态的重要文本载体。”
9．《明诗别裁集》卷八选此诗，沈德潜批：“不作剑拔弩张之状，而王师之尊严、庙算之渊默、臣节之恪恭，俱在言外。”
10．《杨文敏公集》嘉靖刻本附录《荣公行实》：“公尝曰：‘诗者，持也，持人情性，辅翼政教。故虽从征万里，未尝废吟咏，而必以庄敬为本。’观此二首，诚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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