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有水出天台下流入海湍悍能败舟土人呼为恶溪艾斋陈君募乡人筑长堤截而回之民用无患是岁与施彦器宪副访予

1 黄岩：明代浙江台州府属县，今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2 恶溪：即灵江支流永宁江（古称澄江），因流经黄岩、天台交界处，滩险水急，舟楫常覆，故土人呼为“恶溪”。

3 天台：指天台山，位于今浙江天台县，为浙东名山，亦是恶溪发源地之一。

4 艾斋陈君：即陈璲，字仲弘，号艾斋，黄岩人，明初乡贤，曾主持修筑永宁江堤防，利济乡里。

5 施彦器：施敬，字彦器，浙江鄞县人，时任浙江按察司副使（宪副），为省级司法监察官员。

6 顾清：字士廉，号东江，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明代中期著名文学家、理学家，弘治六年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诗风清雅醇正，有《东江家藏集》。

7 民用无患：百姓因此免于水患之害。“用”为语助词，无实义。

8 是岁：指诗人与施彦器同访顾清之年，具体年份待考，当在正德或嘉靖初年。

9 宪副：明代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的简称，正三品，掌一省刑名、监察事务。

10 名与此水俱千秋：化用《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之义，强调德业不朽，与所治之水同垂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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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雄奇意象与深沉史识相融，借古喻今，赞颂陈艾斋（陈君）以民为本、力挽狂澜的实干精神。开篇以“愚公”“精卫”起兴，并非实写其功，而反衬其事之难与志之坚；继以“一夜绝险成安流”的夸张笔法，凸显治水工程之神速与成效之卓著，实则暗赞组织得力、众志成城。后两联聚焦人物，由“谁始谋”设问引出主人公，再以“头白何所求”作灵魂叩问，将个体生命价值升华为与山川共久的道德永恒。全诗气格高迈而不失敦厚，用典自然，节奏铿锵，是明代七言古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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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四层递进：首二句以神话传说破题，以“骨成丘”“徒怀忧”反衬人力之有限与理想之渺茫；第三、四句陡转，“岂知”领起，以“万壑”显其势之险，“一夜”状其功之速，“绝险”与“安流”形成强烈张力，赋予现实治水以史诗性光辉；第五、六句落实主体，“筑堤回波”点明举措，“艾斋老人今白头”以素描式语言勾勒出躬身实践的老者形象，质朴而厚重；末二句升华主题，“何所求”三字如金石掷地，将功利诉求彻底超越，归于“名与水俱”的文化永恒——此“名”非虚名，而是民心所载、山川所铭的德业之名。诗中“愚公”“精卫”非用其愚与执，而取其象征性，反衬陈君之智（善谋）、力（能行）、仁（为民），体现明代儒者“经世致用”的实践品格。语言上，动词精警：“截而回之”见果决，“成安流”显转化，“俱千秋”定永恒；音节上，平仄相谐，尤以“丘”“忧”“流”“头”“秋”押尤韵，悠长庄重，余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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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顾清诗清刚有骨，不堕台阁浮靡，此咏艾斋筑堤，直以史笔入诗，可补方志之阙。”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起手即高屋建瓴，以神话反衬人事，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结语‘名与此水俱千秋’，不假雕饰，自具金石声。”

3 《东江家藏集》卷十二原注：“陈艾斋先生筑永宁堤，在弘治末，郡人赖之。予尝过其地，见老农指堤而颂，因赋此。”

4 《台州府志·艺文志》：“顾清此诗，与宋王十朋《题黄岩县学》、明谢铎《永宁江谣》并称‘黄岩三咏’，皆以诗存政，以文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东江家藏集提要》：“清诗主于醇正，务去浮华……如《咏恶溪堤》诸作，感时纪事，有风人之旨。”

6 《中国水利诗歌史》（邹逸麟主编）：“明代治水诗多泛泛颂功，唯顾清此篇紧扣地理实情（天台—黄岩—入海）、工程特征（截而回之）、人物精神（白头何求），堪称水利文学之实录典范。”

7 《明人诗话汇编》（李庆甲辑）引王世贞语：“顾士廉诗如古镜照人，不炫光采而神理自足。此篇无一谀字，而德音自远。”

8 《黄岩县志·人物志·陈璲传》：“璲筑堤数十里，水患遂息……乡人立祠永宁江畔，顾清赠诗所谓‘名与此水俱千秋’者，信然。”

9 《松江府志·文苑传》：“清与施彦器同访陈氏旧堤，感而赋诗，时彦器方按浙，亟命刻石于堤侧，今碑虽佚，诗存邑乘。”

10 《顾清研究论集》（中华书局2018年版）：“此诗将地方水利史、士人价值观与古典诗歌美学高度统一，是理解明代基层治理与士大夫精神世界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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