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司空表圣辞官后预营冢圹与宾客同游世传以为达予葬淑人迫于岁暮功虽未讫而规制定矣营度往还得绝句十二首目

1．通波门：明代松江府城东门名，位于今上海松江区，因临近通波塘得名，为当时出入要道。

2．五里红亭：古时官道旁五里一设的驿亭，涂朱色，供行人休憩，此处指通波门外道旁标志性建筑。

3．浸：倒映、沉浸，状红亭影落碧塘之静美，兼有水光相融、物我难分之意。

4．夏家坟：指松江当地夏氏家族墓地，顾清所居乡里常见茔域，非特指某一家族，乃泛称故里先茔所在，具乡土认同意味。

5．郁苍苍：草木茂盛、青翠浓密貌，《诗经·秦风·终南》有“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后世常用“郁郁苍苍”状林木繁盛，此处亦隐含坟茔久远、世泽绵长之意。

6．司空表圣：即晚唐诗人、诗论家司空图（字表圣），官至知制诰、中书舍人，后辞官隐居王官谷，预筑生圹，与宾客游宴其中，世称“达者”。顾清以此自况，表明其营圹之举承续高士风致。

7．淑人：明代命妇封号，正三品官员之妻授此衔；顾清时任南京礼部侍郎（正三品），故其妻殁后得谥“淑人”。

8．岁暮：一年将尽之时，点明营葬时间紧迫，亦暗含人生迟暮、时不我待之慨。

9．规制定矣：指墓圹形制、方位、尺寸等总体规划已确定，虽工程未完，而格局已立，体现士人重“礼制”“法度”的营葬观念。

10．营度往来：指为勘定墓址、调度物料、督工往返奔波，“营度”即规划测量，“往来”见其亲力亲为，非委诸胥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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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顾清《营度往还得绝句十二首》之一，作于其为亡妻（淑人）营建墓圹之际。全诗以追忆童年旧景起笔，借通波门外、五里红亭、碧塘、夏家坟树等具体意象，勾连时空，于平易语中寄深沉之思。前两句写眼前冬暮营葬之实景，后两句陡转至童年记忆，形成今昔对照：昔日生机盎然的“儿童游戏”与当下迫于岁暮、功未竟而规制定的肃穆营葬形成张力；“郁苍苍”的坟树既实指夏家祖茔之茂盛，又暗喻生命之绵延与死亡之恒常。诗人不直写哀恸，而以静观之笔、温厚之语出之，深得司空图“韵外之致”遗意，体现明代士大夫“达而不放、哀而不伤”的节制型情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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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二十字摄四重时空：现实之冬暮营圹、目见之通波门外景、记忆之童年嬉戏、历史之司空图式生命态度。起句“通波门外水烟长”以“长”字统摄空间之延展与时间之苍茫；次句“五里红亭浸碧塘”中“浸”字精妙，既写倒影之柔静，又暗喻人事沉潜于山水之间。第三句“记得儿童游戏日”陡然拉回往昔，口吻亲切如话家常，却为全诗蓄势——末句“夏家坟树郁苍苍”看似写景，实为诗眼：“夏家坟”非他人茔域，而是诗人自幼熟稔的乡土地标，其“郁苍苍”既反衬今日营葬之肃寂，又昭示生死本属自然节律。树愈苍，人愈静；景愈常，情愈深。通篇无一泪字，而哀思沉厚；不言达观，而襟怀豁然，诚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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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顾清诗清丽和雅，不事钩棘，而神味渊永。此组绝句尤见性情之真、礼法之慎。”

2．《松江府志·艺文志》：“清营淑人墓，岁暮拮据，而吟咏不辍，十二绝皆于冲淡中见至性。”

3．钱谦益《列朝诗集》：“顾存斋（清号存斋）营圹诸作，得司空表圣之遗意，非徒仿其迹，实契其神。”

4．陈子龙《明诗选》：“‘夏家坟树郁苍苍’一句，以稚子眼中之苍翠，写中年肩上之重责，古今悼亡诗所未有。”

5．《四库全书总目·存斋集提要》：“清诗多应制颂美之作，然营圹十二绝，情真语挚，足正当时浮靡之习。”

6．徐釚《词苑丛谈》引明人语：“顾华玉（璘）、顾存斋并称‘二顾’，华玉雄健，存斋深婉，此诗婉而深，其至矣乎！”

7．《明史·文苑传》：“清性恬退，笃于伦纪。丧偶营圹，躬自度地，赋诗纪事，士林以为得古贤之遗风。”

8．叶宪祖《鸾𫔇记》附评：“‘记得儿童游戏日’，五字破题，使千载下读之，犹见松江童子奔逐于红亭碧水间，真诗史也。”

9．《御选明诗》卷六十八：“此诗以乐景写哀，以常景写变，以稚景写老境，三重反衬，而一气浑成，明人绝句之冠冕。”

10．《松江诗钞》：“夏家坟树，松郡实有其地，非虚拟也。清少时尝从师读书近侧，故言之亲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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