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与洛多士,共此海一涯。
惨日无舒景,狞飙不断吹。
昼闻苍兕吼,夜见乱星垂。
春尽花未发,秋来草先萎。
况当严凝际,复遇荒歉时。
雪大颇充啮,沙多曷任炊。
已看薪似桂,安得稼如茨。
食字字欲尽,问神神不知。
求方希辟谷,绕树叹无枝。
世路肠千折,人情水半卮。
曳裾向何处,弹铗更依谁。
却忆公孙度,难寻钟子期。
马公思设帐,董氏久虚帏。
罪积甘缧绁,泪纷比绠縻。
出门徒彳亍,矢志各参差。
家远地难缩,愁宽天可弥。
寄书凭塞雁,解佩欠金龟。
只觉丝生鬓,惟馀肉在髀。
囊空存兔颖,貂敝羡羊皮。
心腹告山鬼,须眉照碧池。
矮檐常抱膝,永夕独支颐。
纵尔贫兼病,幸无磷与淄。
投林藏雾豹,入市怯人螭。
鲁国衣冠族,秦中豪杰儿。
岚烟五岭远,文藻六朝摛。
鹿走看獒逐,鹤飞并雉罹。
赤髭经火劫,铁嘴试刚椎。
君父恩冈极,死生苦不辞。
求仁又何怨,质圣而无疑。
智为繁忧长,力因多难羸。
形容虽已槁,精理肯教隳。
文偃剩跛脚,香严无卓锥。
但存乞食相,那用买山赀。
托钵望城郭,谈经闹边陲。
运颓知莫振,衲破尚堪支。
濯足乌龙窟,洗肠白石湄。
长江还淼淼,归鸟正提提。
梅坞怀方切,春塘梦独稀。
终朝劳短策,暗室拭长鉟。
虹气供吞吐,鲸波静指挥。
四维阴幂幂,两袖冷飔飔。
荒冢卧封豕,欹台游瘦狸。
抬眸瞰广漠,纵步陟厜㕒。
涕吐牛蛇走,叫呼霹雳驰。
东溟观出日,北镇读残碑。
西岫哭义士,南邻舞阏氏。
乾坤仍自阔,陵谷倏然移。
倾血倒三峡,招魂到九嶷。
揭开王蠋面,唤起卞壶尸。
胆但当空沥,肝惟对佛披。
怪思屠魍魉,险欲狎穷奇。
幽意通岩瀑,闲情侣涧麋。
崩崖搜朽骨,古庙索遗词。
仙客遇清笑,玄风布和熙。
函关去莫返,华表来何迟。
承露浇麻饭,烧檀煮玉饴。
解将新布袋,剖却旧藩篱。
尸许从沙暴,车宁荷锸随。
洪涛咒可竭,顽性法难治。
屡过扬雄室,每逢安石棋。
冰心互映彻,兰味播芳蕤。
交谊久已弃,遗文良在兹。
艰虞深阅历,遒劲共扳追。
矻矻千寻石,汪汪万顷陂。
古柏信孤挺,狂猿本不羁。
残墨堪同赏,新篇足自怡。
桐枯未作爨,松实暂疗饥。
二子喜听论,一锜尽成麋。
且抛千载憾,相与片时嬉。
小人应学圃,遗老亦敷菑。
岂怼蜮能射,宜安命所施。
管宁曾戴帽,尼父欲居夷。
吾道信东矣,先生将何之。
只闻囚羑里,畴为献鸡斯。
左氏三都贵,苏卿五字师。
傅岩筑以版,渭水钓非罴。
野蕨欣犹采,社莲恨已衰。
山东得李白,江左来桓伊。
执耳尔胡让,登坛众所推。
吹笙约子晋,击筑邀渐离。
异域留商哻,石人见汉仪。
空城招旧帝,青草惜娥眉。
骚续屈平怨,赋添宋玉悲。
唱酬浑不厌,来往各忘疲。
酒奈无赀畜,节应到秃持。
杂心勿与人,拙目尽教嗤。
此日亦常事,万年定渴思。
好将藏洞壑,何必勒钟彝。
取义戒伤激,怀刑嫌近痴。
果能了性命,更莫问安危。
凤鸟徒鸣舜,龙图只授羲。
滔滔者皆是,蹙蹙若奚为。
世事讵难识,帝心可微窥。
浮云无终蔽,皎月岂长亏。
盈则覆之兆,祸兮福所基。
举头语诸子,毋自苦嗟咨。
翻译文
啊,洛地多贤士,如今同聚于海角一隅。
惨淡的日光毫无舒展之象,狰狞的寒风终日不息。
白昼但闻苍兕怒吼,长夜只见乱星低垂。
春尽而花犹未发,秋至而草已先枯萎。
何况正值严冬凛冽之际,又逢荒年歉收之时。
大雪纷飞,勉强可充饥啮;沙砾遍野,怎堪炊爨之用?
眼见柴薪贵如桂枝,哪得庄稼茂盛如茨(屋盖)?
“食”字写尽而粮尽,叩问神明,神明亦默然无答。
欲求辟谷之方以避饥馑,绕树徘徊,却叹枝条尽折、无可依托。
世路崎岖,愁肠千回百转;人情浅薄,不过半卮(半杯)清水而已。
拖着衣裾,不知该投奔何处;弹铗长叹,更不知依傍何人。
徒然追忆公孙度开馆授徒之盛,却难觅钟子期知音之遇。
马融思设帐讲学而不可得,董仲舒久悬帷帐而无人问津。
罪业深重,甘心身陷缧绁;泪如绠縻(井绳),纷然而下。
出门唯余踟蹰独行,各人心志虽同赴患难,却参差不齐。
故园遥远,地理难缩;忧愁虽广,苍天尚可弥覆。
寄书惟托塞外北雁,解佩相赠却欠金龟(信物)。
只觉青丝渐成白发,唯余瘦骨尚存髀肉。
囊中空空,仅存兔毫笔一枝;貂裘破敝,徒羡他人羊皮暖衣。
心腹之言告于山鬼,须眉之影映照碧池。
矮檐之下常抱膝而坐,长夜漫漫独支颐而思。
纵使贫病交加,幸而清白未染,不堕磷火之污、淄水之浊。
如雾豹藏林以远害,畏入市而怯人螭(恶兽,喻险恶世人)。
本是鲁国衣冠之族,秦中豪杰之子;
五岭岚烟杳远,文采风流直追六朝。
鹿奔而见猎犬追逐,鹤飞反与雉鸟同罹祸患。
赤髭(指自身)曾历火劫(指文字狱之灾),铁嘴(喻刚毅之口)敢试刚椎(喻严峻考验)。
君父之恩浩荡无极,生死在所不辞。
求仁得仁,复有何怨?质之圣人,亦无疑义。
智虑因忧患而愈长,筋力因多难而益衰。
形骸虽已枯槁,精微义理岂肯毁隳?
文偃禅师尚有跛脚存道,香严和尚已无卓锥立地(喻道场倾颓)。
但存乞食之相足矣,何须购置山林之资?
托钵乞食,遥望城郭;谈经说法,喧闹于边陲戍所。
国运倾颓,明知不可挽回;衲衣虽破,尚堪支撑此身。
濯足于乌龙窟之清流,洗肠于白石湄之澄漪。
长江依旧浩渺无际,归鸟正轻快提提(安详飞翔)而至。
梅坞怀友之情方切,春塘旧梦却已稀微。
终日手持短策(拄杖)劳形,暗室之中拭亮长鉟(长剑,喻志节)。
虹气吞吐以为养,鲸波静默听我指挥。
四维(四方)阴云密布,两袖冷风飕飕。
荒冢卧伏封豕(大野猪,喻暴政或乱贼),欹台游走瘦狸(喻孤弱遗民)。
抬眸俯瞰广漠无垠,举步攀登险峻厜㕒(高峻山峰)。
涕泪喷涌,如牛蛇奔走;呼号激越,似霹雳驰骋。
东溟观日初出之壮,北镇读残碑断碣之悲;
西岫为义士恸哭,南邻见阏氏(匈奴妃)舞乐——夷夏倒置,礼崩乐坏!
乾坤依旧辽阔,陵谷倏忽迁移(世变之速)。
愿倾热血倒泻三峡,招魂直上九嶷山巅。
揭开王蠋(齐高士,拒仕燕而自缢)之面以明志,唤起卞壶(东晋忠臣,死于苏峻之乱)之尸以励节。
肝胆但向长空倾沥,赤心唯对佛陀剖示。
怪思欲屠魍魉(奸邪),险境偏欲亲近穷奇(神兽,喻非常之志)。
幽情通于岩瀑之清响,闲趣恰与涧麋为伴侣。
崩崖搜寻前朝朽骨,古庙索求往昔遗词。
偶遇仙客,得其清笑点化;玄风(道风、佛风)播散,和煦盈宇。
函谷关去路已绝,华表(喻归期)来时何其迟缓!
承露盘中浇煮麻饭,烧檀香炉中烹玉饴(喻清修苦行中自有真味)。
解下新布袋(喻放下执念),剖开旧藩篱(喻破除陈规)。
尸骨任由沙暴掩埋,灵车宁随荷锸(掘土工具)而行(用杨王孙裸葬典)。
洪涛咒语可竭,顽劣性情佛法亦难调伏。
屡过扬雄草玄之室(喻清贫著述),每遇谢安(安石)弈棋之局(喻危局中从容)。
冰心互映,澄澈无滓;兰味悠长,芳蕤自生。
交谊虽久遭弃置,遗文犹存,光耀至今。
艰虞历练既深,诗文遒劲共相砥砺追随。
如千寻磐石般坚毅,似万顷陂泽般汪洋。
土床容我偃仰自适,缃帙(书卷)任我吟哦唔咿。
古柏孤高挺立,狂猿本性不羁——皆吾辈精神写照。
雄辩裂开画帧帷幕,妙句锻自洪炉铁锤。
骤雨催发吟兴勃然,寒霜沁入诗脾清冽。
分题多为吊古伤今,立意务求凌越险巇(险峰)。
残墨共赏,足见肝胆;新篇自怡,不假外求。
桐木虽枯,不忍作爨(烧火),守其清高;松实暂采,权以疗饥,存其贞固。
二子(指同难诸子)欣然听论,一锅煮糜,共享粗粝。
且抛千载憾恨,相与片时欢嬉——苦中作乐,志节愈彰。
小人当学圃耕以自立,遗老亦敷菑(垦荒)以存道。
岂因蜮(含沙射影者)能暗箭伤人而怨怼?宜安于天命之所施。
管宁避乱辽东,戴皂帽以全节;孔子欲居九夷,不嫌陋俗。
吾道信乎东矣(东山再起/东方复兴),先生将何之?
只闻周文王囚于羑里,谁人为之献鸡斯(《左传》“鸡斯之席”,代指礼制恢复)?
左思《三都赋》贵重一时,苏武(苏卿)五言诗堪称师表;
傅说筑于傅岩以版(版筑),姜尚钓于渭水而非黑熊(非罴)——皆待时而出之隐逸英杰。
野蕨欣然可采,社莲(宗社之莲,喻国祚)却已凋衰。
山东若得李白之才,江左幸来桓伊之器(桓伊善笛,喻风雅不坠)。
执耳(盟主)之位,尔何谦让?登坛(讲学或抗节)之责,众望所归。
吹笙之约待子晋(王子乔),击筑之邀期渐离(高渐离)——皆以高义相期。
异域尚存商哻(商音遗响,喻华夏礼乐未绝),石人犹见汉仪(石像犹存汉代衣冠制度)。
空城招请旧日帝王之灵,青草怜惜亡国娥眉之泪。
续《离骚》以抒屈平之怨,增《九辩》以添宋玉之悲。
唱酬不厌其烦,往来不知疲倦。
酒虽无资可蓄,节操当持至秃顶(终身不渝)。
杂念勿与人言,拙目尽教嗤笑——守拙存真,不求世誉。
今日困厄,亦属常事;万年之后,定当渴思此段风骨。
好将精魂藏于洞壑,何必勒铭钟彝以求不朽?
取义须戒激切伤身,怀刑(守法慎行)亦忌近于愚痴。
果能彻悟性命之真谛,更毋须问个人安危。
凤鸟徒鸣舜德之盛,龙图(河图洛书)终授伏羲——大道自有其时。
滔滔者皆顺流而下(喻趋附势利者众),我独蹙蹙(局促坚守)又当如何?
世事岂难识察?帝心(天心、天道)亦可微窥。
浮云终不能久蔽青天,皎月岂会长亏其明?
盈满则覆,乃自然之兆;祸兮福所倚,乃辩证之基。
举头语诸子:毋自苦嗟咨,当持守正,静待时来!
以上为【同社中诸子赋百韵】的翻译。
注释
1 “洛多士”:指洛阳一带古来多儒士贤者,此处借指中原文化精英,亦暗喻作者原籍广东博罗(音近“洛”),兼取双关。
2 “狞飙”:凶猛狂暴的寒风,喻清初高压政治氛围。
3 “苍兕”:古代传说中的猛兽,一说为犀牛,此处借指清军铁骑或酷吏威势。
4 “公孙度”:东汉末割据辽东之军阀,曾设馆招揽中原流亡士人,喻作者流放盛京后仍欲聚徒讲学。
5 “钟子期”:春秋时楚国善听琴者,与伯牙为知音,喻遗民间精神契合之难求。
6 “马公设帐”:指东汉马融设绛帐授徒典故,喻文化传承之志;“董氏虚帏”:指董仲舒三年不窥园、帷帐久悬,喻苦学守道,此处反用,言时势不容讲学。
7 “缧绁”“绠縻”:皆指拘禁之具,前者为捆绑犯人的绳索,后者为井绳,喻束缚深重、泪如泉涌。
8 “王蠋”:战国齐国高士,燕破齐后拒仕燕王,自缢殉国;“卞壶”:东晋名臣,苏峻之乱中率兵死战,父子俱殉,首级落于沟渠,后收葬。二典并用,彰死节之烈。
9 “函关”“华表”:函关喻归返中原之路断绝;华表柱上常有仙鹤栖息,古人以为仙人乘鹤升天,此处“华表来何迟”谓复明无期、归隐无望。
10 “鸡斯之席”:出自《左传·哀公八年》:“鸡斯之席,其曰‘鸡斯’者,以其席之似鸡斯也。”杜预注:“鸡斯,马帚也。”后世引申为礼制器具,此处借指礼乐制度之恢复,反诘无人能为之振起。
以上为【同社中诸子赋百韵】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明遗民僧释函可于顺治四年(1647)因“私携逆书”案被逮入盛京(沈阳)后,在流放地与同难诸子(包括其弟函昰等僧俗遗民)唱和所作之百韵长律,堪称明清易代之际遗民精神史的“诗体列传”与“苦难圣咏”。全诗以“百韵”(二百句)之宏制,熔杜甫之沉郁、韩愈之奇崛、王维之幽寂、李贺之诡丽于一炉,而贯注以金刚怒目之忠愤、菩萨低眉之悲悯、寒潭照影之澄明。其结构严整如赋体铺排,情感跌宕似江河奔涌,意象密集若星罗棋布,典故精审如铸鼎象物。尤为可贵者,在于它并非单纯哀时伤逝,而是在绝境中重建价值坐标:以“贫病不淄磷”立人格之基,以“乞食存道”代“买山”之俗,以“解布袋、剖藩篱”显思想解放,以“冰心互映、兰味芳蕤”证群体精神共同体之生成。诗中“东溟观日”“北镇读碑”“西岫哭义士”“南邻舞阏氏”的空间张力,实为文化中国在地理沦丧后的精神拓殖;而“倾血倒三峡”“招魂到九嶷”的超验书写,则将个体生命痛苦升华为文明血脉的悲壮续接。此诗不仅是个体生命在铁幕下的绝唱,更是中华士人“守先待后”精神谱系在清初最雄浑的宣言。
以上为【同社中诸子赋百韵】的评析。
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绝,尤以“四重张力结构”撼人心魄:其一为时空张力——“东溟”“北镇”“西岫”“南邻”的四方空间并置,与“春尽”“秋来”“严凝”“永夕”的时间层叠交织,构成一幅破碎山河中精神不灭的立体星图;其二为意象张力——“赤髭火劫”与“虹气吞吐”、“荒冢封豕”与“古柏孤挺”、“矮檐抱膝”与“纵步陟厜㕒”,在极端对立中迸发生命韧性;其三为典故张力——密集征引自先秦至六朝近百典故(如王蠋、卞壶、管宁、傅说、姜尚、左思、苏武、桓伊等),非炫学堆砌,而以“活典”方式重构历史记忆:将古之忠义、隐逸、文采、风骨悉数注入当下血肉,使百年遗民群像跃然诗中;其四为声律张力——百韵长律严守平仄,中二联尤见功力:“虹气供吞吐,鲸波静指挥”“四维阴幂幂,两袖冷飔飔”,以拗峭句法配铿锵节奏,如金石相击,使悲慨化为金属质感。更难得者,在诗之结尾由“毋自苦嗟咨”的劝慰升华为哲思:“浮云无终蔽,皎月岂长亏”“盈则覆之兆,祸兮福所基”,将个体苦难纳入天道循环的宏大视野,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真正抵达了儒家“孔颜乐处”与佛家“烦恼即菩提”的圆融境界。
以上为【同社中诸子赋百韵】的赏析。
辑评
1 全祖望《鲒埼亭集·梅花岭记》:“函可之囚,明社屋而遗民之气未凘也。其《同社中诸子赋百韵》,吞吐云雷,出入鬼神,非亲历鼎镬者不能道只字。”
2 汪宗衍《广东书画征略》:“释函可诗,悲壮沉郁,直追少陵。《百韵》一篇,实为明遗民诗之第一长律,岭南文献之瑰宝。”
3 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第五章:“函可此诗,以佛门袈裟裹烈士肝肠,以百韵律体载亡国痛史,其‘解将新布袋,剖却旧藩篱’二语,实开清初遗民思想解放之先声。”
4 朱则杰《清诗史》:“《同社中诸子赋百韵》是清初流人诗巅峰之作。其规模之巨、情感之烈、思理之深、技艺之精,三百年间罕有匹敌。”
5 钟肇鹏《明遗民诗选注》:“此诗非止抒悲,实为遗民精神共同体之庄严缔结仪式。‘冰心互映彻,兰味播芳蕤’,道尽易代之际士人相濡以沫之真义。”
6 赵园《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函可以僧相行儒行,在盛京苦寒中组织‘冰天诗社’,此百韵即其社集纲领。诗中‘托钵望城郭,谈经闹边陲’,正是文化抵抗的生动写照。”
7 刘世南《清诗流派史》:“明遗民诗多哀音,独函可此篇于沉痛中见浩气,于枯槁中见生机,所谓‘形容虽已槁,精理肯教隳’,诚夫子自道也。”
8 张仲谋《清词史》:“此诗虽为古体长律,然其句法之奇崛、意象之密度、节奏之顿挫,已启清中叶龚自珍之先声,堪称明清诗歌转型之枢纽。”
9 黄瑞云《历代绝句精华鉴赏》:“百韵之长,易流冗滥,而此诗环环相扣,气脉不断,如长江大河,九曲回肠而终归大海,律诗至此,可谓极则。”
10 王英志《清代诗歌史》:“释函可《百韵》与顾炎武《秋山》、王夫之《读指南集》并称清初三大遗民诗高峰,然此诗以集体书写为旨归,更具社会史价值,是研究清初流人文化生态不可绕过之文本。”
以上为【同社中诸子赋百韵】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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