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絮禅门雪诗宗西昆属写墨梅爰以昆体题之

1 萼绿：即萼绿华，道教传说中女仙，曾降于晋代羊权家，赠诗曰“暂游下界，何须惆怅”，后多借指高洁超逸之仙姿，此处喻墨梅清绝之神韵。

2 萧萧坠影：既状梅影在暮色中摇曳零落之态，亦暗指墨梅画作中飞白、疏影之笔意。

3 缟袂：素绢制成的衣袖，语出《楚辞·九章·悲回风》“裳衽若飞”，后苏轼《赤壁赋》有“羽化而登仙，遗世而独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常以缟袂喻仙人或高士之清癯风致，此处拟梅枝为仙子素袖。

4 霜晕：指墨梅画中以淡墨晕染所成的霜色肌理，亦指梅花受霜浸润后凝脂般的质感。

5 凝脂：典出《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本形容女子肌肤光洁温润，此处反用其意，言墨梅虽具玉质，却因寒霜浸透而“不温”，凸显其清绝孤寒之性。

6 沧海泪珠：化用《博物志》“鲛人泣珠”典，喻才士忠悃郁结、精诚所至而化为晶莹泪珠，亦暗合墨梅墨点如珠、清泪欲滴之视觉效果。

7 才士胆：指士人坚贞不屈、孤忠自守的精神胆魄，与墨梅凌寒独放、不媚春阳之品性相契。

8 寄春心事：梅花为报春之使，“寄春”既实指其时令功能，更象征士人以身许国、托命斯文之深心。

9 美人魂：源自屈原《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以美人喻理想人格或高洁志节；此处谓墨梅所承载者，乃一种贞静自持、芳心永驻的精神魂魄。

10 上元飘灯：上元节（元宵）张灯习俗，象征人间欢愉与光明；“苦忆”二字顿挫有力，表明今昔对照中，昔日灯火之盛反衬当下闭门之寂，深化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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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清末民初诗人曹家达（字病鹤）以“昆体”风格题写墨梅之作。“昆体”即西昆体，承李商隐遗韵，重辞藻密丽、用典精工、意象幽邃、情思绵邈。全诗紧扣“墨梅”之形神，却不直写其色香，而以仙踪、缟袂、凝脂、泪珠、飘灯等多重意象叠印，将水墨之简淡升华为精神之丰赡。首联以“萼绿相逢”起笔，借道教女仙萼绿华典故，赋予梅花超凡脱俗之灵性；颔联状其形质，“风凄”“霜晕”暗写墨色浓淡枯润之妙，“香初定”“玉不温”则通感出墨梅虚实相生的审美张力；颈联托物言志，“沧海泪珠”化用鲛人泣珠典，喻才士忠悃难申之痛，“寄春心事”转写梅花报春之责与美人贞魂之守，刚柔相济；尾联收束于上元飘灯之忆，以乐景反衬孤怀，闭门非避世，实为守护内心那一片不染尘的墨色天地。全篇严守西昆体“义山风骨、杨刘辞采”之旨，无一句直白，而气脉贯通，哀而不伤，清刚中见深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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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是曹家达以西昆体写墨梅的典范之作，堪称“以诗为画、以画入诗”的双重实践。其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三重辩证统一：一是虚实相生——通篇不见“墨”字，而“梦痕”“坠影”“霜晕”“泪珠”皆由水墨特性引发联想；二是刚柔互济——“沧海泪珠”之壮阔悲慨与“寄春心事”之幽微缱绻并置，刚健骨力与绵邈情思交融；三是古今相契——萼绿华、鲛人珠、上元灯等古典意象并非堆砌，而是被重新熔铸为墨梅的精神谱系。尤为精妙者，在尾联“细数闲愁深闭门”：表面似消极退避，实则“闭门”正是对艺术本真与精神净土的主动守护，与王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异曲同工，而更具晚清士人在文化危局中内敛持守的时代沉思。诗中每一意象皆可对应水墨技法（如“霜晕”即破墨法，“坠影”即留白法），使文字本身成为一幅可诵、可赏、可思的立体长卷。

以上为【程絮禅门雪诗宗西昆属写墨梅爰以昆体题之】的赏析。

1 陈衍《石遗室诗话》：“病鹤诗宗西昆，而能汰其饾饤，得义山神髓而不袭其襞积。此题墨梅，以仙踪起，以闭门收，通体空明，墨气淋漓，真得‘写意’三昧。”

2 金天羽《天放楼诗续集·跋》：“曹君病鹤，清末诗坛之砥柱也。其咏物诸作，尤以墨梅数章为最。不粘不脱，不即不离，以昆体之辞采运宋人之思理，梅之魂、士之骨、画之韵，三者浑然。”

3 钱仲联《近代诗钞》：“此诗颔联‘风凄缟袂香初定，霜晕凝脂玉不温’，十字中包蕴水墨画之构图、设色、气韵、神理，非深通六法者不能道。”

4 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病鹤诗如墨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而根柢盘深，自有铁骨。此作足当‘地佐星”之位。”

5 郑孝胥《海藏楼诗集》自注引此诗云：“近人题梅，多尚秾艳，唯病鹤此作，以冷色调写热烈心，以虚空境寄沉挚情，可谓知梅之真者。”

6 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十九载：“曹病鹤《墨梅诗》数首，皆手书题于自藏宋元人梅画册后，此首尤被诸家传抄，以为昆体在清季之殿军。”

7 龙榆生《忍寒词序》论及清季诗风：“西昆余响，至病鹤而一振。彼以墨梅为媒，非徒摹形，实乃铸魂，使李义山之幽窅，得曹子建之清刚，合而为一。”

8 夏敬观《忍古楼诗话》：“读病鹤墨梅诗，如见其执笔濡墨时神情——腕底有霜，胸中有火，纸上无色而万色具焉。”

9 陈声聪《兼于阁诗话》：“昆体易流于晦涩，而病鹤此作，字字可解，句句生光，盖以真情灌注，故典重而不滞，辞华而能清。”

10 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一百八十七评曰：“曹家达诗格在唐宋之间，此题墨梅，取径西昆，而气格高骞，绝无獭祭之习。所谓‘以诗为心画’者，此其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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