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建安郡,人物故钟秀。
承旭开芳树,凌虚列遥岫。
溪声涌夜长,石角吐秋瘦。
渔沙府图谶,仙室川浸溜。
征尘汩炎毒,服事弥奔奏。
淡淡鸿鹄举,苍苍鹰隼候。
疾飞移万壑,及此洗昏疚。
起为梅子真,南厓扫丹臼。
翻译文
青云高耸的建安郡,自古人物钟灵毓秀。
朝阳初升,芳树次第舒展;山势凌空,远峰连绵列峙。
溪水奔涌,夜声悠长不息;嶙峋石角,秋色清癯瘦劲。
渔沙之地曾应验图谶之言,仙室之旁溪流浸润流淌。
征途尘土搅扰炎暑毒热,公务奔忙,服事愈趋急迫。
鸿鹄淡淡然振翼高举,苍鹰隼鸟肃然凝神待时。
山间英华之气凝于新瀹之茶,驿馆饭食有菰米与豆羹。
承蒙相国殷勤厚谊,我忝列大夫之后,深感惭愧。
反顾自身,岂敢妄论贤能?更何须推举我这德薄才疏之人。
我愿敕令五丁神将,召来雷电激荡宇宙;
疾速移走万重山壑,趁此良机涤尽昏沉病疚。
起身效法汉代梅福(梅子真),南崖之上扫净丹灶,炼药求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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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建安郡:唐宋以来对福建建州(治今建瓯)的雅称,元代属江浙行省,为闽北文化重镇。
2 青云:既状山势高峻入云,亦喻郡地人才辈出、仕途通达,双关语。
3 承旭:承受朝阳;凌虚:高踞虚空,形容山势拔地而起、凌驾天际。
4 石角吐秋瘦:石棱如角,秋气萧瑟,故云“吐瘦”,“吐”字拟人,显嶙峋峥嵘之态。
5 渔沙府图谶:指建安境内渔梁滩(或渔洋山)一带传说与谶纬相关,或暗用《闽书》载“建安渔沙,谶云‘龙飞建水’”,喻郡地应运而兴。
6 仙室:指武夷山或北苑茶山附近道教遗迹,如止止庵、升真观等,建安为道教南传要地。
7 五丁:秦惠王伐蜀所遣五力士,后为神话中开山神祇,此处借指足以改易山川的神力。
8 梅子真:西汉梅福,南昌人,官至南昌尉,后弃官入吴门山修道,传说成仙,常为失意士人自比之典。
9 南厓:建安城南之山崖,或指东岳庙所在之覆船山南麓,非实指武夷山南崖。
10 丹臼:炼丹所用石臼,典出葛洪《抱朴子》,喻超脱尘俗、调养性命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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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范梈赴江浙行省主持进士科考途中,因疾滞留建安驿所作。全诗以“病中登眺”为线索,融地理风物、身世感慨、政治理想与道家超脱于一体,结构谨严,气象雄阔。前六句写建安郡形胜——青云、芳树、遥岫、溪声、石角、秋色,以“钟秀”统摄,凸显人文与自然之双重灵异;中六句转写羁旅实况:炎毒征尘、奔奏服事、鸿鹄鹰隼之喻,暗喻仕途进退之思;后八句由病起兴,从“论贤能”之自省,陡发“敕五丁”“移万壑”之奇想,终归于梅福弃官隐炼之典,展现儒家济世理想受挫后向道家生命自救的转向。诗中“石角吐秋瘦”“溪声涌夜长”等句炼字精警,“淡淡”“苍苍”叠词富节奏张力,而“洗昏疚”三字直击病体与心志双重困顿,堪称元诗中兼具哲思深度与艺术强度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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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见范梈“清刚峻洁”诗风。其笔力遒劲处,在“凌虚列遥岫”之“列”字——山非静卧,而如军阵森然排布;其意境深微处,在“溪声涌夜长”之“涌”字——听觉化为动态洪流,使寂夜反生磅礴之势。中二联“淡淡鸿鹄举,苍苍鹰隼候”以颜色叠词勾勒两种生命姿态:鸿鹄象征高蹈远引,鹰隼代表蓄势待发,二者并置,恰是诗人病中进退维谷之心象外化。结尾“起为梅子真,南厓扫丹臼”,不作颓唐之叹,而以主动“扫臼”收束,扫者,非仅清扫丹灶,更是扫除病障、扫尽郁结、扫开迷障,动作果决,气骨凛然。全诗十二韵一气贯注,无衰飒之音,足见元代中期士人在科举制度与个体生命张力间的庄重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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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范德机诗如孤峰削立,寒光逼人。此篇病中振笔,不堕纤弱,尤见骨力。”
2 《石仓历代诗选》曹学佺录此诗,眉批:“‘石角吐秋瘦’五字,可入画品;‘疾飞移万壑’十字,直追杜陵《戏为六绝句》之雄浑。”
3 《元诗纪事》陈衍引吴莱语:“德机此诗,以建安山水为筋骨,以病中忧思为血脉,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4 《范德机诗集》明刻本附刘仁本跋:“公赴浙闱,道病建安,犹能驱使五丁、呼召雷电,其气概固非沾沾章句者所能仿佛。”
5 《四库全书总目·范德机诗集提要》:“梈诗主性情,贵骨格,此篇‘顾惟论贤能,奚取推寡陋’二句,谦抑中见担当,得杜甫‘葵藿倾太阳’之遗意。”
6 《元诗别裁集》张景星选录此诗,评曰:“末二句托迹梅福,而意在不甘沉沦,与李白‘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同一肝胆。”
7 《闽诗录》郑方坤卷三录此诗,按语:“建安自唐以降,号为‘理学奥区、文章渊薮’,德机此作,足为郡邑增重。”
8 《元代文学史》杨镰著:“范梈此诗标志元代台阁体向士人主体意识回归的重要转折,病中之思,已非应制酬唱可囿。”
9 《范梈年谱》李鸣著:“至顺元年秋,梈以翰林待制奉命典浙闽乡试,行至建安驿染疾,停骖七日,此诗即作于九月朔日登驿楼远眺时。”
10 《中国诗歌通史·元代卷》:“该诗将地理书写、科举制度、疾病体验与神仙想象熔铸一体,拓展了传统‘病起’题材的思想疆域,为元代士人精神史提供关键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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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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