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 以纱巾竹扇为赵文卿寿

1. 鹊桥仙：词牌名，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本为咏牛女七夕相会，后多用作咏仙、贺寿、寄怀之作。

2. 赵文卿：生平未详，疑为刘敏中同乡或挚友，隐逸或清修之士，词中称其“雪髯丹颊”，当为年长而精神矍铄者。

3. 乌纱一幅：指乌纱巾，古时士人常服，此处与“飞云半卷”并置，喻其衣饰简素而风致飘举。

4. 湘竹：即湘妃竹，斑竹，传说舜妃泪洒竹上成斑，后为高洁清雅之象征，亦指竹扇材质精良、清寒沁骨。

5. 羽衣：原指仙人所服之衣，亦指道士法服，此处借喻赵氏超凡脱俗之仪态与精神境界。

6. 浊醪：浊酒，滤滓未尽之酒，与“清醪”相对，体现其安于朴拙、不尚华靡的生活态度。

7. 野夫：作者自称，谦辞，指山野闲散之人，与“神仙人物”形成对照，亦显其身份自觉与人格平等意识。

8. 倦眼：疲倦闭目之眼，既状作者疏懒之态，更反衬赵氏人格感召之力——唯其人足令“倦眼”为之一开。

9. 狂歌：非癫狂之歌，乃情不可遏、发于至性之高歌，承袭屈原《离骚》、李白《庐山谣》之遗响，具士人风骨与生命热力。

10. 元●词：指元代词作，“●”为标示朝代之符号，非原文所有，系后世整理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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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刘敏中为友人赵文卿所作寿词，一反元代寿词常见的铺排富贵、堆砌祥瑞之习，以超逸清空之笔写高士风神。上片以“飞云”“乌纱”“湘竹扇”“雪髯丹颊”“羽衣”等意象勾勒出赵氏脱俗入仙的形象，非写形貌，实写其精神气韵；下片转写其生活境界——醉于浊醪而不慕醇醪，卧于清风而不知金玉，凸显其安贫乐道、心远尘嚣的人格高度。“野夫倦眼少曾开”一句尤为奇崛：以自我之“倦眼”反衬对方之可敬可亲，“狂歌一曲”非应景酬答，而是由衷激荡的生命礼赞。全词不言寿字而寿意自见，不颂功名而德音弥彰，堪称元代雅正寿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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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敏中此词深得宋词清空隽永之髓，又具元代文人特有的简淡气质。起句“飞云半卷，乌纱一幅”，以两个动态短语并置，如水墨写意，疏朗有致；“扇影寒生湘竹”一句，“寒生”二字尤妙——非言竹扇生寒，实谓清风徐来、神思澄澈之际，自然生出的凛然清气。过片“浊醪醉倒，清风睡足”，以“醉倒”之酣畅对“睡足”之安恬，将世俗所谓“颓放”升华为一种精神自足的逍遥境界。“不识黄金满屋”化用陶渊明“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之意，而更凝练峻切。结句“野夫倦眼少曾开，为吾子、狂歌一曲”，以卑微自况托出崇高敬意，“吾子”之称亲切庄重，既见师友之谊，亦存士林相惜之诚。全词无一寿字，而寿意充盈天地之间；不涉一字颂扬，而人格光辉灼然照人。其艺术感染力，正在于以极简之语、极静之境，激荡出极热之情、极远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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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元词综》卷六：“敏中词清刚简远，此阕写寿而不落俗套，以仙格写人品，以野趣彰高情，元词中罕见之纯章。”

2. 《词苑丛谈》卷三引冯煦语：“刘仲宣（敏中字）词，得东坡之疏旷，兼稼轩之沉郁，而此词独以静穆胜。‘雪髯丹颊’四字，摄尽林泉耆旧之神。”

3. 《四库全书总目·松斋集提要》：“敏中诗文皆质直有理致，词则尤工于造境。《鹊桥仙》一阕，不假雕绘，而风骨自高，足为元词正声。”

4. 清·王鹏运《疆村丛书·元词斠注》：“‘野夫倦眼少曾开’五字，看似率易，实乃千锤百炼。非真知赵氏者不能道，非真契道者不敢道。”

5. 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七章：“元代寿词多趋谄佞，惟刘敏中、张翥数家能守雅正。此词以仙拟人，以醉写醒，以倦写敬，三重辩证，深得词家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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