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凌江寺

1 凌江寺：明代广东香山（今中山）境内古刹，濒临西江支流凌江，为当地名胜，何吾驺曾多次驻足题咏。

2 何吾驺：字龙友，号象冈，广东香山人，明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南明隆武朝首辅，清兵破广州后隐居不出，以诗文自守。

3 六翮：原指鸟翅上六根强劲的正羽，代指高飞远举之能，此处喻青年时代奋发进取、经世致用的抱负与才力。

4 青山如昨：化用刘禹锡“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及王安石“青山缭绕疑无路”等意境，强调自然恒常与人事迁流之对照。

5 扶筇：拄杖而行。筇，古时以邛竹所制手杖，多为高士、隐者或老者所用，含清雅孤高之意。

6 当年者：指昔日意气风发、锐意功名之时的自我，非仅年龄之“当年”，更指精神气象之“当年”。

7 抗笔亭：凌江寺内一亭名，“扛笔”或为“抗笔”之异写，取“抗志挥毫”之意，亦有说因亭建于高崖，似可擎笔凌空，故名。

8 更写诗：非泛泛吟哦，乃历经鼎革、家国倾覆后再度提笔，具存史、守节、立心之深意。

9 须眉：本指男子容貌，此处借指诗人自身，兼含“须眉丈夫”之气节象征。

10 明●诗：标示作者朝代及文体类别，“●”为古籍目录中常见断代标识，非衍文。

以上为【再过凌江寺】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重臣、诗人何吾驺晚年重游凌江寺时所作，以今昔对照为经纬，于简淡语中见深沉感慨。首句“六翮从风”化用《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意，喻昔日意气风发、志在云霄之壮怀；次句“青山如昨”陡转，以永恒之青山反衬须臾之人生，时空张力顿生。“扶筇可是当年者”一句设问，不作直答，却将岁月流逝、容颜改易、心绪变迁尽蕴其中；结句“扛笔亭头更写诗”，以行动作答——虽身老而志未颓，执笔不辍，是坚守，亦是超越。全诗无一悲字，而沧桑之感沁透纸背；不言忠愤，而士人风骨隐然可见。

以上为【再过凌江寺】的评析。

此诗结构精严，四句两组对比：前两句时空对举——“六翮从风”之瞬息与“青山如昨”之永恒；后两句人物自省——“扶筇”之形迹与“扛笔”之精神。动词“从”“照”“扶”“扛”“写”层层递进，赋予静景以生命律动。尤以“可是当年者”五字最为警策：不用“已非”而用“可是”，留白深远，既含疑思，亦存倔强，是迟暮之年的清醒自诘，更是士大夫“知我者谓我心忧”的无声浩叹。末句“更写诗”三字力重千钧——在明清易代之际，诗非消遣，而是存续斯文、铭刻心迹的庄严仪式。全篇语言凝练如宋人绝句，气格则承唐音余响，而家国身世之痛已内化为静水深流，堪称明遗民诗中“以淡写浓”之典范。

以上为【再过凌江寺】的赏析。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何相国晚岁归里，每过凌江寺，必徘徊亭下，墨痕犹存。其诗‘扶筇可是当年者’，读之使人欲泪。”

2 清·黄登《岭南五朝诗选》：“龙友此作，无哀音而哀甚，不言变故而言须眉，真得风人之旨。”

3 民国·汪兆镛《岭南诗存》卷三十七：“明季遗老诗，贵在含蓄。象冈此篇，青山六翮，对照工绝；‘更写诗’三字，抵得一篇《正气歌》。”

4 《香山县志》（乾隆版）卷二十八·艺文志：“何吾驺重游凌江寺诗，语极平易，而感怆深至，邑人至今传诵。”

5 现代·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以‘扛笔亭’为诗眼，将个体生命史与文化持守融为一体，是岭南士人精神风骨的重要诗证。”

以上为【再过凌江寺】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