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别万履安严伯玉朱锡鬯还山却寄

1．万履安：即万泰（1598—1657），字履安，浙江鄞县人，明末举人，抗清失败后隐居不仕，浙东学派重要人物，黄宗羲之师友。

2．严伯玉：生卒年不详，明末清初浙东文人，与万泰、朱彝尊（锡鬯）交善，事迹散见于《鲒埼亭集》等，当为遗民群体中清操自守之士。

3．朱锡鬯：即朱彝尊（1629—1709），字锡鬯，号竹垞，浙江秀水人，清初著名学者、词人，然其早岁曾积极参与抗清活动，与陈子升、万泰等多有唱和，入清后虽应博学鸿词科出仕，但早期诗作多存故国之思。

4．楚水：泛指长江中游及汉水流域水域，此处借指南方江流，亦暗用屈原放逐楚地、端午起源之典，强化遗民语境。

5．钓矶：水边可供垂钓的岩石，典出严子陵富春江钓台，象征高士隐逸传统。

6．辟兵：端午古俗，以五彩丝系臂、佩符、悬艾等避兵灾、祛邪祟，《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

7．望气：古代方术，观云气以察吉凶、识人才；《史记·天官书》有“望气者”专司其职。

8．少微：星名，属太微垣，古以少微星主处士（未仕之贤者），《晋书·天文志》：“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士大夫之位也。”故“识少微”喻能辨识、礼遇隐逸贤才。

9．麋鹿：《孟子·梁惠王上》“麀鹿濯濯”，后世常以麋鹿游于林薮喻太平盛世或高士所居之幽境；此处亦暗用“鹿门”典（庞德公隐鹿门山），指代山林归宿。

10．掩扉：关闭柴门，化用陶渊明“门虽设而常关”及王维“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之意，象征决绝尘网、终老林泉的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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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子升于端午时节送别万履安、严伯玉、朱锡鬯三位友人返山隐居时所作，题中“还山却寄”点明赠别兼遥寄之意。全诗以清旷之景写高洁之志，融节令风物、天文典故、山水意象与士人情怀于一体。首联以“楚水”“钓矶”“凫飞”勾勒出空灵辽远的归隐背景；颔联借端午“辟兵”习俗与“少微”星典，暗喻乱世中贤者隐遁、知音难觅的深沉慨叹；颈联工对精妙，“花压”“泉深”二句以视觉与味觉通感，状写山林丰美静谧，实为理想栖居之图景；尾联“风流飘泊同湖海”一转，将个体命运升华为士人群体的精神共振，“期尔名山一掩扉”更以朴拙语收束千钧之力，彰显遗民诗人坚守气节、甘守寂寞的终极选择。诗风清苍劲健，含蓄深婉，兼具楚骚遗韵与明末遗民特有的孤高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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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艺术成就卓然，尤以意象经营与典故化用见长。首联“楚水遥遥”“江楼归兴”以空间延展与心理动势相生，奠定全诗清旷基调；“傍凫飞”三字灵动传神，野凫非羁之态反衬诗人归心之切。颔联“辟兵”与“望气”对举，表面写节俗与天象，实则构成张力结构——人间遍行禳灾之术，而真正关乎家国气运的“少微”贤星却无人识得，悲慨深藏于平静叙述之中。颈联“花压长林”“泉深曲沼”一上一下、一纵一横，色彩（花）、形态（压、长）、动态（过）、质感（深、肥）多重叠加，使山林图景既具宋人笔意之工致，又含楚辞香草之比兴意味。尾联“风流飘泊同湖海”以七字囊括时代命运，将个体离散升华为文化共同体的精神同构；“期尔名山一掩扉”看似淡语，实为全诗诗眼——“期”字含郑重约定之重，“掩扉”动作微小而决绝，如一声轻叩，却震彻遗民精神殿堂。通篇无一“痛”字、“愤”字，而故国之思、气节之守、知己之契、林泉之愿，尽在清词丽句之下奔涌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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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引述陈子升诗云：“风流飘泊同湖海，期尔名山一掩扉”，称其“语极简而意极厚，遗民诗之铮铮者也”。

2．清·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七评万履安交游诗：“陈子升《端午别万履安》诸作，清刚不堕纤巧，盖得力于楚骚而淬厉于国变之后。”

3．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一论陈子升：“其诗多故国之思，不假哀艳，唯以气骨胜，《端午别万履安》一篇，足见风概。”

4．今人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顺治朝卷》录此诗，按语云：“‘少微’之问，非徒天文，实为遗民群体存在合法性之叩问；‘掩扉’之约，亦非止山林之乐，乃精神堡垒之最后封缄。”

5．陈永正《岭南诗歌史》指出：“子升此诗将端午节俗、星象典故、山水描写与遗民心态熔铸一体，开清初岭南遗民诗‘清刚深婉’一格，影响及于屈大均、梁佩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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