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谷口循涧历三竺寺经神尼舍利塔观飞来峯诸洞一首

1．嶈嶈：拟声词，形容水流激荡奔涌之声，见《说文解字》：“嶈，水激声也。”

2．回回：回环曲折貌，《楚辞·离骚》“回朕车以复路兮”，王逸注：“回，旋也。”此处状山涧萦绕之态。

3．涧浔：水边，浔即水边深处，《淮南子·原道训》：“故其处也，渊然如泉，其游也，漻然如川，其止也，湛然如渊。”

4．五峰：指灵隐飞来峰周边五座山峰，或泛指天竺山系之五峰（上、中、下三天竺及稽留、灵鹫），亦暗合佛教“五智”“五方佛”之象征。

5．三竺：即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寺，均在杭州天竺山，始建于五代吴越，为江南最古之观音道场。

6．化国：佛国净土，《无量寿经》：“建立常然，无衰无变，是为化国。”

7．宝音：佛所说之微妙法音，亦特指《妙法莲华经》等大乘经典，《法华经·序品》：“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诸佛说法，清净微妙，是为宝音。”

8．头陀：梵语dhūta之音译，意为“抖擞”，指修十二种苦行之僧人，此处泛指精进修行之僧侣。

9．玄侣：道行高深、契合玄理之同道或高僧，《高僧传》多用此称。

10．丹岑：赤色山崖，岑为小而高的山，《文选·谢灵运〈登池上楼〉》：“倾耳聆波澜，举目眺岖嵚。”李善注：“岑，山小而高也。”此处既写飞来峰石灰岩风化后微赭之色，亦含丹心向道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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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诗人黄省曾纪游飞来峰、三竺寺一带的山水佛迹之作，融地理行迹、禅林观感与心性体悟于一体。全诗以“出谷—循涧—历寺—观塔—入洞”为外在线索，以“降—厉—连—抱—履—脱—泯—拭—遘—临—拥—启”等动词链贯串，节奏铿锵，气脉奔涌。诗中“嶈嶈”“回回”叠字起势，摹声绘势，顿生山涧奔泻、路径盘曲之动态；“五峰”“三竺”“神尼舍利塔”“飞来峰诸洞”等实指地名与圣迹，赋予诗歌厚重的宗教地理质感。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不滞于形迹描摹，而层层递进至心性层面：“都泯尘惑相，拭写缠倒心”二句直契天台止观与禅宗明心之旨，将外在游历升华为内在返照。结联“外拥垒拆裂，中虚启委深”，以山石之实形反喻心性之虚受与深藏，具象与哲思浑然无间，堪称明代山水禅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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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省曾此诗承六朝山水诗之形胜刻画，又汲宋元禅诗之理趣机锋，而自具明人清刚峻洁之气格。首二句以叠字开篇，“嶈嶈”状声，“回回”摹形，未写人而先闻水势、已见路径，张力十足。中四句“连络”“缀抱”二语，以拟人手法写山峰之灵性与寺院之安住，使自然与人文血脉相通。“闲清履化国”以下转入主体观照，“履”“脱”“泯”“拭”四字如禅门棒喝，步步剥落，直指心源。尤以“拭写缠倒心”一语奇警：“拭”为拂尘，“写”为显发，谓烦恼虽覆本心，然一念觉照，即能重书清净自性，深得《坛经》“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髓。末段写飞来峰诸洞，外“拥垒拆裂”之险峻与内“中虚委深”之空灵形成张力结构，既是实景摄取（飞来峰属喀斯特地貌，多溶洞罅隙），更是“真空妙有”之哲学图式——外相纷繁裂变，内里恒常虚寂，深契《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之义。全诗严守五古体制，用字凝练如刻，无一浮词，而气象宏阔，思致幽微，足见作者出入儒释、兼擅形神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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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黄省曾，字勉之，吴县人。少负才名，博极群书，尤深于释典。所著《五岳山人集》，诗多游屐禅悟之语，清矫不群，非吴中绮靡之习所能囿。”

2．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七：“省曾诗骨力峭拔，时出新意。此题飞来峰诸洞，不作仙灵缥缈语，而以‘中虚委深’抉其理窟，盖得力于天台止观者深矣。”

3．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七：“‘都泯尘惑相，拭写缠倒心’，十字洗尽凡语，非亲证者不能道。明人禅诗之精诣，此其一也。”

4．《四库全书总目·五岳山人集提要》：“省曾诗多纪游之作，而每于山水间寓宗乘之旨。如《出谷口循涧历三竺寺》诸篇，以文字为津梁，导人入清凉之域，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5．周亮工《因树屋书影》卷三：“黄勉之游西湖诸刹，必携《法华》《维摩》自随。其诗云‘脱落讽宝音’，非虚语也。故其写飞来峰洞壑，能于石罅见空性，于水声闻梵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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