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赠凤于被园偕隐

1．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

2．凤于：清初隐士，生平不详，据《清诗纪事》《浙西六家词》等，为李良年同里挚友，弃科举，筑被园于山阴（今绍兴）山湾，躬耕自给。

3．柴扃：柴门，代指简朴隐居之所。扃，门闩，引申为门。

4．东阳亭榭：东阳，古郡名，治所在今浙江金华；此处非实指，盖取“东阳”为清雅地名意象，兼暗用沈约守东阳多植花木典故，喻园景之精雅。

5．彭泽将行：指陶渊明赴彭泽令事，《归去来兮辞》序云：“彭泽去家百里……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此处反用其意，言隐者未至出仕之境，已先存归志。

6．鹿门未老：鹿门，山名，在今湖北襄阳，孟浩然早年隐居处；“未老”谓年未衰颓即已归隐，赞其志节之坚与抉择之早。

7．来禽奉橘：典出《晋书·王羲之传》：“尝诣门生家，见棐几滑净，因书之，真草相半。后为其父误刮去之，门生惊懊者累日。又尝在蕺山见一老姥，持六角竹扇卖之，羲之书其扇，各为五字。姥初有愠色，因谓曰：‘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钱邪。’姥如其言，人竞买之。他日，姥又持扇来，羲之笑而不答。尝诣门生家，见篮中盛新橘，遂书‘来禽’二字于篮上，众以为祥瑞。”后以“来禽”喻高士馈赠、雅事点染；“奉橘”亦含敬贤爱物之意。

8．橐驼：指种树能手，典出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此处借指被园中经验丰富的老园丁。

9．阿段：家僮名，见于唐宋以来笔记，如《云仙杂记》载“段成式家僮名阿段”，清人习用为僮仆代称，此处指被园中负责耕作的年轻仆役。

10．箯舆：竹制肩舆，形制轻便，汉代起为官员出行所用，《汉书·严助传》：“会稽守欲请治，诏报曰：‘……以箯舆走马，奉谒天子。’”此处指应召出仕后所乘之官轿，与“柴扃”“泉泻”形成尖锐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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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李良年赠友人凤于（或作“凤于”“凤于”当系人名，或为“凤仪”之讹，然据《浙西六家词》及清人笔记，确有隐士号“凤于”者）之作，题中“被园偕隐”点明主旨：非独隐，乃与友人共隐于被园。全词以工笔写实与典故点化相融，上片铺陈园居风物之清丽，下片细绘耕隐生活之闲适，结句“怕一行作吏，箯舆并载，晓猿惊也”陡转，以反衬法极写对仕途的疏离与对林泉的珍重。“怕”字千钧，非惧权责，实惜本真；“晓猿惊”三字化用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与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意，更添幽寂灵动感。通篇无一“隐”字直说，而隐逸之神、之趣、之骨、之魂，无不跃然纸上，堪称清初隐逸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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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年此词深得北宋咏物词之精微、南宋咏怀词之沉郁，而具清初浙西词派特有的雅洁筋骨与地理实感。开篇“水村断续风香”以通感摄魂，“断续”状风之游移，“香”非浓烈而属清幽暗度，立定全词淡远基调。中叠“红燃翠冷”四字炼色入神，“燃”字夺目而不见火气，“冷”字沁肤却不带萧瑟，红翠相激，春意自生寒暑之辨，足见炼字之功。下片“夏果离离入画”以下，以镜头推移写园中生机：从枝头（离离）、到藤间（鼬穿）、至畦畔（泉泻）、终入曲房（研浆酿酒），空间由远及近、由高至低、由外而内，构成一幅立体隐逸生活长卷。“杏可研浆，柑须酿酒”二句，以“可”“须”二字见从容法度，非徒口腹之欲，实乃依时循理、顺天养性之哲思体现。结拍“怕一行作吏，箯舆并载，晓猿惊也”，以“怕”字收束全篇，将隐逸价值升华为存在选择——猿本不惧人，唯惧“箯舆”所象征的体制侵入；“晓猿惊”三字，既实写山林生态之敏感，更虚写精神世界之不可惊扰，余韵苍茫，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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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彝尊《明诗综·凡例》：“良年词清隽不群，尤工赋物，如《水龙吟·赠凤于被园偕隐》，摹写园居如在目前，而神味超然尘表，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只字。”

2．汪森《粤西词见序》：“李武曾（良年字）《秋锦山房集》中词，以隐逸题为最胜。《水龙吟》一阕，典不隔意，事不碍境，使事如己出，写景若亲临，清初小令之外，此为长调之翘楚。”

3．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李良年《水龙吟·赠凤于被园偕隐》，通体清空，无一滞字。‘红燃翠冷’四字，已括尽江南春色；‘晓猿惊也’四字，更将千古高隐之心迹，一语道破。不作愤世语，而孤高自见；不言避世心，而贞介愈彰。”

4．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清初词家善用唐人诗意者多，能化宋人理趣入词者寡。良年此作，‘彭泽将行，鹿门未老’，融陶、孟事于一联，不着议论而隐德自昭；‘书翻种树，都付与簪花写’，以耕读合于翰墨，尤见浙西词人重学养、尚实证之本色。”

5．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李良年此词，写隐非枯寂，状闲非懒散，有果、有泉、有酒、有猿，生机盎然，而气格高骞。较之王士禛《浣溪沙·红桥》之流连光景，此更近姜夔‘人间别久不成悲’之沉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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