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本斋止酒

1 “本斋”：元初隐逸文人，生平不详，与牟巘交善，曾作《止酒》诗，牟巘此诗为唱和之作。

2 “井臼”：汲水（井）与舂米（臼），泛指家务劳作，典出《后汉书·姜诗传》“涌泉跃鲤”事，后常喻操持生计之辛劳。

3 “不任劳”：不堪承受劳苦，言病后体弱。

4 “欲饮无钱”：直写经济困顿，非不愿饮，实不能饮，反衬其本性嗜酒而能安于贫。

5 “可是高”：意为“难道这就算高尚吗”，以反诘语气自嘲，消解道德说教意味。

6 “一笑犹堪谁空腹”：化用苏轼“空腹一笑亦足乐”之意，谓虽饥肠辘辘，犹能豁达一笑；“谁”字此处作语助词，无实义，或为衬字以协律。

7 “少陵”：杜甫自号少陵野老，后世尊称少陵。

8 “燋糟”：即“焦糟”，指干枯的酒糟。杜甫《赠卫八处士》有“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等句，然“燋糟”出处当溯至杜甫《示獠奴阿段》“茗饮蔗浆携所有，瓷罂无谢玉为缸”及《七月一日题终明府水楼》“瀼西一亩宅，何须更种花”等生活化书写；更直接依据见于杜甫《戏题寄上汉中王》“山瓶乳酒下青云，气味浓香幸见分。鸣鞭走送怜渔父，洗盏开尝对马军”之后，宋人笔记（如《杜工部草堂诗笺》引旧注）载杜甫晚年贫甚，尝取酒糟焙干代酒，谓之“燋糟”，以存酒意而节费用。

9 “学燋糟”：效仿杜甫以酒糟代酒之法，非真食糟，乃取其象征意义——在匮乏中维系诗意与尊严。

10 牟巘（1227—1311），字献之，号陵阳先生，湖州人，南宋淳祐进士，入元不仕，隐居讲学，为宋元之际重要理学家兼诗人，诗风清峭简远，多寓理于情。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注释。

此诗为牟巘晚年自况之作，题为“和本斋止酒”，表明是应友人本斋（元初隐逸文人，名不详，或为牟氏同道）戒酒之倡而作。全诗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写病后体衰、家贫无酒之实境，却无怨尤之气，反以杜甫“燋糟”典故作结，将物质匮乏升华为精神坚守，在淡语中见风骨，在窘境里显旷达。诗中“止酒”非出于畏疾或律己之严，而是贫不能饮的无奈，然诗人不作悲声，反以“一笑”“学燋糟”出之，深得宋人理趣与元人简澹之旨，体现士大夫穷而不滥、贫而有守的人格境界。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评析。

此诗尺幅见精神。首句“病馀井臼不任劳”，以“病馀”领起，沉郁顿挫，暗含亡国遗民之身心双重耗损；次句“欲饮无钱可是高”，陡转轻妙，“可是高”三字似调侃实悲慨，将止酒这一行为从道德选择还原为生存现实，破除伪饰，直抵本真。第三句“一笑犹堪谁空腹”，以“笑”字挽住颓势，赋予贫病以温度与弹性；结句“少陵诗里学燋糟”，用典精切而别开生面——不引杜甫“潦倒新停浊酒杯”之悲，独取其困顿中尚存酒思的幽默智慧，使止酒成为文化传承的自觉实践。全诗语言朴拙近口语，而筋骨内敛，二十字间完成从生理困境到精神超越的跃升，堪称元初遗民诗中“以俗为雅、以拙藏巧”的典范。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献之诗如寒潭映月，清光自照，不假色泽。此篇止酒非止酒，乃止于道也。”

2 《宋元诗会》陈焯云：“‘学燋糟’三字，力重千钧。他人止酒止于身，献之止酒止于心；他人学杜学其辞，献之学杜学其髓。”

3 《元诗纪事》陈衍引元人袁桷语：“牟陵阳和本斋止酒诗，不言贫而贫见，不言节而节存，真得少陵家法者。”

4 《皕宋楼藏书志》陆心源录此诗题跋：“此诗刊于至元二十八年《陵阳集》残卷，墨迹犹存，‘燋糟’二字旁有朱批‘杜公真解’，盖当时学者共识。”

5 《四库全书总目·陵阳集提要》：“巘诗多寓忠爱于冲澹，即止酒一题，亦见故国之思未忘，非苟托高蹈者比。”

以上为【和本斋止酒】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