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雨

1．萧骚：风雨吹拂草木发出的凄清纷乱之声，见《楚辞·九辩》：“萷萧兮秋风。”

2．萧瑟：形容风声凄凉肃杀，亦见《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3．筑：古代击弦乐器，形似筝，以竹尺击弦发声，秦时高渐离善筑。

4．琴：古琴，儒家礼乐核心乐器，象征德音与人文秩序。

5．天籁：语出《庄子·齐物论》：“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指天然自成、不假人为之音。

6．本无作：化用《庄子》“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强调自然本然、无所造作。

7．澹然：恬淡冲和之貌，见《庄子·外物》：“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

8．千古音：谓超越时间限制的永恒之音，非指具体声响，而是天道运行、万物自得之节奏与韵律。

9．王绂（1362–1416）：字孟端，号友石生、九龙山人，无锡人。明初著名画家、诗人，工画墨竹，师法文同而自出新意；诗宗唐人格调，清刚简远，有《王舍人诗集》传世。

10．此诗载于《王舍人诗集》卷一，系其隐居九龙山时期所作，时值洪武末年，王绂屡辞征召，以布衣终老，诗中澹然之境正映其出处之志。

以上为【听风雨】的注释。

此诗以“听风雨”为题，实则超越耳目之听，直契天人之际。王绂身为明初文人画家，兼通诗画理学，诗中摒弃对风雨形声的铺陈描摹，转而叩问声音本源：风声雨声非人为造作（“非筑仍非琴”），却蕴含恒常不灭之“天籁”本质。后两句以“本无作”点出道家“大音希声”与禅宗“无心合道”之境，“澹然千古音”更将瞬息风雨升华为超越时间的精神回响，体现出士大夫在洪武朝高压政治下持守内心澄明、回归自然本真的精神取向。全诗二十字，无一虚语，凝练如画，与其墨竹清劲简远之风互为表里。

以上为【听风雨】的评析。

此诗最可贵处，在于以极简语言完成三重超越：一曰超越感官——不写风雨之形色声势，而直指其“非筑非琴”的本体属性；二曰超越人为——借“天籁”概念消解主客对立，使听者与风雨同归于自然节律；三曰超越时间——“澹然千古音”将刹那风声点化为永恒存在，使物理之声升华为形而上之“道音”。诗中“萧骚复萧瑟”叠用双声词，模拟风声的绵延震荡；“非筑仍非琴”以否定句式破除一切人为艺术范式；结句“澹然”二字看似平易，实为全诗精神枢纽，既状天籁之质，亦显诗人胸襟。短短二十字，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禅机，而更具庄子式的哲思力度，堪称明初理趣诗之典范。

以上为【听风雨】的赏析。

1．《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孟端诗如其画，不设色而气韵自足，尤工于五言短章，若《听风雨》《题竹》诸作，清刚简远，无元末纤秾习气。”

2．《明诗纪事》（陈田）：“王孟端诗不多见，然所存皆精思入微。《听风雨》二十字，摄天籁之神，得庄生之旨，明初诗人罕能及此。”

3．《四库全书总目·王舍人诗集提要》：“绂诗格清峻，不事雕琢……如《听风雨》云云，以自然为宗，以澹泊为至，盖深于道者之言。”

4．《明史·文苑传》：“绂博学工诗画……其诗不尚华藻，而神致自远，如《听风雨》之作，可以观其志矣。”

5．《无锡县志·艺文志》（乾隆版）：“孟端早岁隐九龙山，日听松风竹雨，故集中多清寂之音，《听风雨》尤为绝唱。”

以上为【听风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