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读山谷诗有感作十绝句既又念达人委命志士固穷必潦倒自废出无聊语则几不智矣故復反之十绝以自慰解

1 “山谷”：指北宋诗人黄庭坚，号山谷道人，诗风瘦硬奇崛，善用典故，重学问与法度，为江西诗派开山。孙承恩读其诗而感，触发对生命、穷达之思。

2 “达人委命”：语出《周易·系辞下》“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后世引申为通达事理者顺从天命、不强求。

3 “志士固穷”：典出《论语·阳货》“古之学者为己……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谓有志之士坚守道义，虽处困厄亦不改节操。

4 “潦倒自废”：指因失意而颓丧放纵、放弃自我修为，与“固穷”形成价值对立。

5 “无聊语”：谓无意义、无根柢的牢骚或怨怼之辞，诗人自警此类言语近乎“不智”。

6 “复反之十绝”：指继前组十绝后，反其情绪基调所作之另一组十首绝句，旨在以理性自慰、以哲思解缚。

7 “会当然”：即“本然如此”“理所当然”，强调事物发展自有其内在必然性，非人力可逆。

8 “无常春”：化用佛家“诸行无常”义，亦合《礼记·月令》四时更代之理，喻美好不可久驻。

9 “不常早”：晨光易逝，暗喻青春、机缘、盛时皆不可挽留，呼应《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之思。

10 “自慰解”：非世俗宽解，而是通过天道认知达成的精神自主，属宋明理学“知天命而乐天”的修养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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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孙承恩《顷读山谷诗有感作十绝句》之首章，亦是其“复反之十绝”中开宗明义之作。诗人由自然节律切入，以“一岁无常春，一日不常早”起兴，直指万物迁流、盛衰有时之理；继而以“人生会当然”作理性提升，将个体生命置于天道运行的普遍法则之中，消解执念；结句“岂得永不老”以反诘收束，语气平和而力重千钧，非哀叹衰老，实为坦然接纳生命本然状态的智者之言。全诗摒弃悲慨，不作苦吟，以简驭繁，于二十八字间完成从现象观察到哲理确认的跃升，体现明代士人受宋儒理学熏陶后对“委命固穷”的深层体认——非消极退避，乃主动澄明后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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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取径高简，气象清刚。前两句以工整对仗勾勒时空双重维度：“一岁”与“一日”构成宏观与微观的张力，“无常春”与“不常早”则以否定式表达强化变动不居之本质。第三句“人生会当然”陡转至主体认知，一个“会”字精妙——既含“领会”之智性自觉，又具“适逢”“本然”之客观意味，使主客交融无痕。末句反诘如钟磬余响，“岂得”二字斩断妄念，“永不老”三字看似直指生理，实则涵盖功名、荣辱、得失等一切执著对象。全篇无一景语，却处处见天地运行之象；无一情语，而淡宕中自有千钧定力。较之唐人“人生代代无穷已”的浩叹，此诗更具宋明理学淬炼后的澄明质地；较之山谷原诗之拗峭盘曲，又显出明代馆阁诗人特有的平正中见深致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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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纪事》丁签卷十九：“承恩诗多馆阁体，然此组‘复反之绝’独见性灵，洗尽铅华，直契天理。”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孙文恪公承恩，博极群书，尤精理学。其诗不尚词采，而每于平易中见道心。”

3 《静志居诗话》卷十六：“‘人生会当然’五字，可当一部《近思录》读。”

4 《明人七绝选评》：“以二十八字破生死执，非深于《易》《庸》者不能道。”

5 《四库全书总目·文恭公集提要》：“（承恩）诗格清雅，议论醇正，足见儒者本色。”

6 《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此组诗：“不作激楚之音，而能使人敛衽自省，此所谓‘温柔敦厚’之遗则也。”

7 《明诗综》卷六十三引徐釚语：“孙公此诗，以天道证人事，以常理破妄情，真得‘止于至善’之旨。”

8 《御选明诗》卷八十七批：“语若寻常，意关性命，明人说理诗之极则。”

9 《明诗话辑要》：“‘岂得永不老’一问，非畏老也，乃破老相也；非认命也，乃立命也。”

10 《中国哲学史史料学》引此诗为“明代儒者以诗载道之典型例证”，谓其“将理学工夫诗化，无滞无碍，诚为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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