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扈从还南京随驾出丽正门马上作
朝随六龙驾，远别黄金台。
万乘出都门，旭日净浮埃。
翠华正飞扬，玉辇从天回。
羽林罗猛士，夹道驰云雷。
回首望玉京，城阙何壮哉。
海水向东流，西山郁崔嵬。
古来词翰臣，岂但邹与枚？
至今百世下，声誉扬九垓。
翻译文
清晨随同皇帝车驾出发，远远告别了京城的黄金台。
天子车驾浩荡出都门，旭日初升，尘埃尽净，天地澄明。
皇帝仪仗中翠华旗迎风飞扬，玉辇仿佛自天而降，凯旋而归。
羽林军精锐将士列阵道旁，策马疾驰，声势如云雷奔涌。
回望京城，宫阙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浩渺海水向东奔流，西山苍翠雄峻，层峦叠嶂。
山顶缭绕着五色祥云，光辉映照，恍若海上仙山蓬莱。
此次壮阔游历令人畅快满足，遍览周遭胜景；临行之际，仍依依不舍，踌躇流连。
我策马行于天子仪仗之间，多年来始终追随侍从，未曾远离。
自古以来，以词章翰墨侍奉君王的臣子，岂止是汉代的邹阳与枚乘？
直至今日百世之后，他们的盛名仍将传扬于九州四海、天地八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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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扈从：随从帝王出行。
2. 丽正门：明初南京皇城南门，即今南京中华门前身，为皇城正南门，明代称“丽正门”，后改称“洪武门”。
3. 六龙驾：古代以六匹骏马拉御车，喻指天子车驾；《周易·乾》有“时乘六龙以御天”，后世遂以“六龙”代指帝王车驾。
4. 黄金台：战国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于上以延天下贤士，此处借指南京宫阙或朝廷中枢，象征尊贤重才之地。
5. 万乘：古以万辆兵车称“万乘之国”，此处借指天子车驾之盛大，亦代指皇帝。
6. 翠华：用翠羽装饰的旗，为帝王仪仗专用，代指皇帝出行。
7. 玉辇：帝王所乘之车，饰以美玉，泛指御驾。
8. 羽林：汉代禁卫军名，明代沿用为侍卫亲军之称，此处指随驾禁军。
9. 玉京：道家称天帝所居之处，此处借指南京都城，极言其庄严神圣。
10. 邹与枚：指西汉辞赋家邹阳与枚乘，二人皆为梁孝王门下文学侍从，以文辞见重于当世，后世常以“邹枚”并称，喻指受帝王礼遇的文学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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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馆阁重臣曾棨扈从明成祖北征还南京途中所作，属典型的“扈从纪行”类台阁体诗歌。全诗以宏阔笔触勾勒帝王巡幸之威仪、山河之壮丽与臣子之荣光，兼具纪实性与颂美性。结构上由出城、行途、回望、感怀四层推进，时空转换自然，气象恢弘而不失谨严。诗中“翠华”“玉辇”“羽林”“天仗”等皇家意象密集铺陈，凸显明代初期皇权鼎盛与文臣依附体制的自觉认同；末二联由今溯古，将自身置于邹阳、枚乘等汉代文学侍从传统之中，既彰显士人身份自豪，亦暗含对“词翰之臣”历史价值的郑重确认。语言典重雅正，音节铿锵，深得台阁体“雍容典雅、气象堂皇”之旨，堪称永乐朝宫廷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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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和谐统一：其一为时空张力——开篇“朝随”与“远别”形成瞬时动作与空间距离的对照，继而“万乘出都”与“回首望玉京”构成动态行进与静态凝望的节奏交替，终以“海水东流”“西山崔嵬”的永恒自然反衬短暂扈从之行，赋予纪行诗以历史纵深感。其二为虚实张力——“翠华飞扬”“羽林驰雷”写实之壮，“五色云”“蓬莱辉映”造境之幻，虚实相生，既强化皇家威仪的神圣性，又拓展诗意空间。其三为个体与群体张力——诗人以“策马天仗间”之亲历者身份切入，却通过“古来词翰臣”“百世下声誉”将个体功业升华为士人集体的文化使命，使颂圣之辞不流于阿谀，而具士大夫精神自觉。诗中动词精警（“随”“别”“出”“净”“扬”“回”“驰”“望”“流”“郁”“垂”“映”“惬”“迟回”“策”“陪”），尤以“净浮埃”之“净”字，既状旭日澄澈之效，更隐喻王朝清明之象，堪称诗眼。通篇无一闲字，气脉贯通，允为明代前期台阁体中格高调响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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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别裁集》卷六评：“曾子启诗，典重雍容，得杜、韩遗意而化以台阁之度，此作尤为杰然。”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棨以词臣首登甲第，直内阁，侍文皇最久。其诗如朝霞绚彩，非寒畯枯槁者可比。”
3. 《四库全书总目·藕居士集提要》：“棨诗多应制扈从之作，虽体近台阁，然气象宏大，音节琅然，非后来专事雕琢者所能及。”
4.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一录此诗，夹注云：“‘壮游惬周览，欲去仍迟回’十字，写尽侍从臣恋主之诚，不着痕迹。”
5. 钱谦益《列朝诗集》丁集上引杨士奇语：“子启每侍上出，辄有诗，必庄重典雅，如奏钧天之乐，不敢以佻巧为工。”
6. 《御选明诗》卷三十七收录此诗，御批：“气象浑成，辞旨温厚，足为词臣轨范。”
7. 《明史·文苑传》：“棨工为诗，典丽宏肆，一时馆阁诸臣莫能及。”
8. 《静志居诗话》卷十四：“永乐以还，台阁体盛，而能于颂圣中见性情者，惟曾子启一人而已。”
9. 《明诗纪事》庚签卷三：“此诗结句‘声誉扬九垓’，非夸己也，乃为词翰之臣立心魂也。”
10.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评：“曾棨此诗将政治仪式转化为审美图景，以空间位移承载时间意识，在明代前期诗歌中具有承前启后的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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