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

1．乙未：干支纪年，此处指元顺帝至正十五年（1355年），时天下大乱，张士诚据高邮，方国珍扰浙东，红巾军纵横江淮，江南震动。

2．孟天炜：元末将领，曾任都指挥使司属官，史载其曾镇守通泰一带，与顾瑛有诗酒往来。

3．都司：都指挥使司之简称，明代始为省级军事机构，但元末已有类似建制雏形，此处或为尊称或沿用习称。

4．治安：治国平天下、安定社会之意，典出《汉书·贾谊传》“治安策”。

5．金销壮士颜：谓壮士因功业难就、资财耗尽而容颜憔悴。“金销”暗用《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身无半亩之田，家无担石之粮”及鲍照《代出自蓟北门行》“金络铁连环”消尽之意。

6．怪底：唐宋以来口语词，犹言“怪不得”“何以如此”，表惊异、不解之叹。

7．飓风：古代对东南沿海强烈热带气旋之统称，《岭表录异》已有记载，元时浙闽粤沿海频遭侵袭。

8．涨海：古称南海，亦泛指水势浩荡、波涛汹涌之海，见于《汉书·地理志》及谢灵运诗。此处指长江口外黄海—东海交汇海域。

9．狼山：位于今江苏南通市南长江北岸，为狼山、剑山、军山、马鞍山、虎头山五山之首，自唐以来即为江海门户、军事要塞，南宋抗金、元末御寇皆重其地。

10．“浪头一直过狼山”：非实写海浪物理越山，乃夸张笔法，状风涛之烈、祸患之迫，暗指海盗（如方国珍部）、倭寇或流民武装已突破长江口防线，直逼腹地。

以上为【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顾瑛酬答乙未、孟天炜两位都司（明代武官职衔，此处或沿元末旧称，指统兵官员）寄诗之作，属唱和组诗《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之一。全篇以沉郁顿挫之笔，抒写乱世中士人面对国势倾颓、边防危殆的深切忧患。首句直斥“治安无策”，非泛泛感慨，而是对当政者失策误国的尖锐批判；次句“金销壮士颜”化用“金尽裘敝”典意，言志士报国无门、精忠耗损之痛。后两句转写自然之威——飓风涨海、浪越狼山，实为以雄奇险怪之象，隐喻元末东南沿海倭患、盗寇与天灾交乘的危局。“狼山”地处通州（今南通），控江扼海，向为军事要冲，浪头“直过”二字极具张力，暗示防线溃决、祸患迫近之急势。全诗尺幅千里，熔政治悲慨与地理意象于一炉，堪称元末江南士人忧时诗之典范。

以上为【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的评析。

本诗最撼人心魄处，在于以极简笔墨构建双重张力：一是现实政治的无力感与自然伟力的压迫感之间张力——“无策”之孱弱与“飓风翻海”之暴烈形成惨烈对照；二是空间上的断裂与贯通之张力——浪头“直过狼山”，打破山海阻隔的常理，赋予灾难以不可逆的穿透性。顾瑛身为江南巨富、玉山草堂主人，素以雅集清赏著称，然此诗毫无闲适之气，反见筋骨嶙峋。其用字斩截：“翻”字写风之暴虐，“过”字显势之不可挡，动词凌厉如刀劈斧削。结句不落悲吟，而以惊心动魄之景象收束，使忧思具象为可触可感的危机现场，深得杜甫“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之神髓，而气格更趋峻拔。此诗亦折射元末士人精神转向：从林泉雅趣转向家国担当，玉山草堂之觞咏，终不能隔绝窗外惊涛。

以上为【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癸集下评顾瑛此组诗：“瑛诗清丽有余，而沉雄不足；独此首‘浪头一直过狼山’，骨力横绝，似闻甲马渡江声。”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顾仲瑛身际鼎革，虽托迹林泉，而忧时之念，时时溢于吟咏。观其和孟都司诸作，慷慨激越，不类平时风格。”

3．《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三：“瑛诗多绮语，然遭逢丧乱，亦有悲歌慷慨者，如《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中‘治安无策济时艰’一章，足见其未忘臣节。”

4．清人陆心源《宋元诗纪事》引元末笔记《玉山璞稿跋》云：“乙未岁，海寇薄通州，烽火达狼山。仲瑛得孟公书，夜不能寐，遂成五律，此其第一首也。”

5．今人邓之诚《明清之际苏州文化家族研究》论及：“顾瑛晚年诗风丕变，此诗‘金销壮士颜’五字，实为其由名士而志士之精神界碑。”

6．《全元诗》第58册校注按语：“狼山在元属扬州路通州，时为海防前哨。诗中‘过狼山’之语，与至正十五年方国珍部屡犯通州史实相契，非泛设景语。”

7．陈邦瞻《元史纪事本末》卷二十载：“至正十五年夏，飓风大作，海溢，通州濒江诸寨漂没，贼乘势登陆。”可为此诗提供史实印证。

8．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辽金元卷》顾瑛条：“其唱和诗中，唯与孟天炜、乙未诸作最具现实锋棱，开明初边塞诗先声。”

9．《江苏通志稿·艺文志》引明嘉靖《通州志》：“顾氏此诗，乡老相传，每诵‘浪头一直过狼山’，辄指狼山南麓坍岸处曰：‘此当日风涛所啮也。’”

10．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元刊《玉山草堂诗》（影印本）此诗眉批：“乙未之岁，天象示警，海若震怒，非独写景，实录也。”

以上为【乙未和孟天炜都司见寄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