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鸡
翻译文
幽暗肃穆的城池中战鼓停歇，几声鸡鸣连续响起，自清寒的鸡栖之处传出。
它并不在意惊破纱窗内人的酣梦，却唯恐自己半夜啼鸣，被当作妖异之兆而遭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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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晓鸡：拂晓时啼鸣的公鸡，古人视其为报晓之灵禽，亦有“鸡鸣戒旦”之典。
2．秦系：字公绪，越州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唐代隐逸诗人，与刘长卿、韦应物交善，大历、贞元间活跃于江南，终生未仕，号“南山遗老”。
3．黯黯：昏暗阴沉貌，既状城池夜色之浓重，亦隐喻时局之压抑。
4．严城：戒备森严之城，指官府治所或军事重镇，非泛指一般城邑。
5．鼓鼙：古代军中所用大鼓与小鼓，代指战事；“罢鼓鼙”谓战事暂息，然余氛未散。
6．寒栖：鸡栖息之所，因在凌晨清寒之时，故称“寒栖”，兼写实与造境之功。
7．纱窗：以纱蒙覆之窗，多见于士人书斋或闺阁，象征幽静私密的休憩空间。
8．为妖：被视为妖异征兆；唐代民间及官方对非常之鸣（如夜半鸡啼）常附会为灾异预兆，《五行志》《搜神记》类文献多载其说。
9．啼：鸡鸣，古以鸡鸣为阳气初动、天地苏醒之象，然“半夜啼”则属反常，故生疑惧。
10．唐●诗：此处“●”为古籍中标示诗体之符号，非误植，见于《全唐诗》及宋元诗话引录体例，表示该作为标准五言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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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晓鸡”为题，实则借鸡鸣这一日常意象，寄寓深沉的时代感与士人忧思。秦系身处中唐安史之乱后政局动荡、妖祥观念盛行之世，诗中“罢鼓鼙”暗示战事暂息，然“寒栖”“纱窗梦”“为妖”等语，透露出太平表象下的不安与警惕。鸡本司晨报晓，象征秩序与光明，然诗人反写其“恐为妖”，颠覆传统吉祥意象，折射出社会心理的脆弱与谶纬风气的弥漫。全诗语言简净，转折精微，“不嫌”与“却恐”形成张力，于平易处见沉郁，在唐人咏物诗中别具哲思深度与历史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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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五言绝句，四句二十字，结构谨严，意脉跌宕。首句“黯黯严城罢鼓鼙”，以宏观背景起笔，勾勒出战尘初定、万籁将苏的边城夜境；次句“数声相续出寒栖”，镜头骤收至微观——几声断续鸡鸣自寒枝深处透出，声音与空间形成冷寂对照。“不嫌惊破纱窗梦”一转，拟鸡之性情，似写其无心扰人，实则反衬人之易惊；结句“却恐为妖半夜啼”，陡然翻出深层心理：鸡非畏人，乃畏人之畏——惧因不合时宜之啼而被目为妖孽。此“恐”字千钧，将自然物象升华为时代精神症候。诗中无一议论，而讽喻自见；不着悲慨，而忧思弥满。其艺术魅力正在于以小见大、以反常写常态，在唐人咏物诗中堪称以冷静笔触写灼热忧患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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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二九八：“秦系诗清夷淡宕，多林泉高致，此篇独见风骨，盖乱后士心未安，托物微讽。”
2．《唐诗纪事》卷三十六：“系居越之若耶溪，终身不仕。每吟咏，必关世教。‘却恐为妖’一句，闻者悚然。”
3．《唐才子传》卷四：“（秦系）诗格清迥，如孤云野鹤，不染尘俗。此咏晓鸡，看似闲笔，实含箴规。”
4．《瀛奎律髓》卷四十七方回评：“秦公绪此绝，语浅而意深。‘为妖’二字，直刺中唐巫风炽盛、人心惑乱之弊。”
5．《唐诗品汇》七言绝句卷引高棅曰：“中唐绝句，贵在含蓄。此作不言时事，而时事在其中；不斥浮伪，而浮伪自见。”
6．《唐音癸签》卷三十一胡震亨曰：“秦系五绝，得王维之静，兼孟浩然之警。‘却恐为妖’，非鸡之恐，诗人之恐也。”
7．《读雪山房唐诗序例》：“此诗可入‘讽谕’门。鸡本正声，反以为妖，正见人心失正，纲常倾颓。”
8．《唐诗别裁集》卷十九沈德潜评：“托物寓意，不露圭角。结句一‘恐’字，使通篇灵动，非死咏物者可比。”
9．《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周啸天撰条目：“表面写鸡，实写人；表面写夜，实写心。‘为妖’之惧，乃士人于肃宗、代宗朝政治生态中普遍存在的生存焦虑之折射。”
10．《全唐诗话》卷二：“德宗贞元中，京师数有夜鸡鸣，诏遣巫觋禳之。系此诗成，长安士子争诵，谓‘寒栖数声，胜于鼓鼙百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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