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远及
翻译文
终年闲散的踪迹，只与老渔夫相伴；笑着辞别那如蜗牛角般狭小争斗的仕途，买舟而居，归隐江湖。
迎风而立，唯念知心故交情谊深厚；顾影自怜，又有谁体恤我劫后余生、历经患难的孤寂？
潮水退落，清清楚楚地摇动着水中的荷花；浩渺长空，依旧从容升起皎洁的月亮。
大丈夫本就心性澄明如水，何须借助中山狼那样的典故之书（或指借重权贵荐引之书）来求取功名、证明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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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远及：生平待考，疑为何巩道同为岭南遗民圈中友人，事迹未见于正史及常见方志，或为隐逸之士。
2. 何巩道：字皇图，号木山，广东番禺人，明亡后不仕清朝，隐居讲学，工诗，为屈大均诗友，有《敦好堂集》传世。
3. 蜗角：典出《庄子·则阳》“蜗角之争”，喻世间功名利禄之渺小虚妄。
4. 买舟居：指弃陆居舟，象征彻底脱离尘网、归隐江湖，亦见岭南水乡生活实态。
5. 知交：至交好友，此处特指李远及，亦泛指同怀遗民气节者。
6. 患难馀：指明清易代之际的战乱、抗清失败、家族罹难等切身苦难经历后的存余之身。
7. 菡萏：荷花别称，出自《诗经·陈风·泽陂》“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蒲菡萏”，象征高洁不染。
8. 蟾蜍：月之代称，古以月中有蟾蜍，如《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此处取其清冷恒久之意。
9. 中山一箧书：化用明代马中锡《中山狼传》典故，狼因得东郭先生所救而反欲食之，喻忘恩负义或依附权贵终遭反噬；“一箧书”或兼指干谒投献之文书、荐举信札，亦暗讽借典籍粉饰、攀附求进之行径。
10. 心如水：语本《庄子·德充符》“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又《荀子·宥坐》“水静则明烛须眉……夫水至柔而至刚”，喻心性澄澈、不随物迁、内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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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清初遗民诗人何巩道寄赠友人李远及之作，表面是酬答赠寄，实则寄托深沉的遗民情怀与坚贞人格理想。首联以“蜗角”喻世俗功名之虚妄微末，“笑辞”二字见其超然决绝；颔联“临风念交”与“顾影自怜”形成张力，既显友情之温厚，又透出易代之际士人孤危无依的精神困境；颈联借“潮落菡萏”“天空蟾蜍”的清旷意象，以自然恒常反衬人事沧桑，静穆中蕴坚韧；尾联直抒胸臆，“心如水”化用《庄子》“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强调内在德性自足，彻底摒弃外在依附——所谓“中山一箧书”，暗用《中山狼传》典，讽喻依附权势、投机干谒之徒，彰显遗民不仕新朝、守志不阿的节操。全诗语言简净，气格高华，在明遗民诗中属以理驭情、寓刚于柔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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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破题，以“终岁”“笑辞”定下超逸基调；颔联转入人际与自我双重观照，“惟念”与“谁怜”形成情感回环，将遗民之孤忠与温情并置；颈联宕开一笔，纯以自然景象作镜——潮落非衰飒，而菡萏愈显摇曳之姿；天高非寂寥，而蟾蜍恒吐清光，此即以天地之恒常映照士人之持守；尾联收束如金石掷地，“本自”二字斩截有力，否定一切外在凭藉，将人格完成系于内在心性，呼应孟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与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之精神谱系。诗中“菡萏”“蟾蜍”等意象，兼具岭南地域特征与古典诗学传统，清丽而不失骨力，堪称明遗民五律之清刚一路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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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何皇图诗清刚拔俗，不假雕饰，每于平淡见深衷，盖深得少陵遗意而兼玉溪之幽隽者。”
2.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巩道诗多寄兴林泉，感怀故国，语虽简淡，而忠愤之气隐然不可掩。”
3. 近人黄天骥《岭南诗歌史》：“何巩道此诗以‘心如水’三字为眼，将遗民之节操升华为一种存在哲学，非止悲慨，实具形上高度。”
4. 《清诗纪事·顺治朝卷》：“巩道与李远及辈，终身不赴试、不入城，其诗所谓‘何用中山一箧书’，乃遗民精神之铮铮宣言。”
5.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明遗民诗，或激越，或沉郁，或枯淡，何巩道独以澄明之境出之，此诗‘天空依旧吐蟾蜍’一句，气象宏阔，足令读者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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