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渡口送刘汉臣还五羊旅次

1 香山：明代广东香山县，治所在今广东省中山市，濒临珠江口，有渡口通广州。

2 五羊：广州别称，源自“五羊衔谷”传说，唐以来诗文中习用。

3 阴阴江树绿如帷：形容江岸树木浓荫密布，如绿色帷帐，化用谢灵运“林壑敛暝色”之意境。

4 蝴蝶梦：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蝴蝶”，此处喻人生如梦、聚散无常之怅惘。

5 伯劳飞：伯劳鸟夏至始鸣，秋分南迁，古诗中常以“伯劳东去燕西飞”喻别离，见《乐府诗集·东飞伯劳歌》。

6 极浦：遥远的水滨，语出《楚辞·湘君》“望涔阳兮极浦”。

7 平沙：指江岸或水边平坦的沙滩，常见于送别诗，如王维“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

8 远火：指江上或岸畔远处的渔火、舟灯，以微光反衬夜色之静与离情之渺。

9 曾几：犹言“几度”“屡次”，非指宋代诗人曾几，此处为副词用法。

10 途穷：语本《晋书·阮籍传》“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喻人生困顿、仕途坎坷或生命迟暮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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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代诗人何巩道送友人刘汉臣返粤所作，属典型羁旅赠别诗。全篇以暮春江畔渡口为背景，融景入情，层层递进：首联点明时间（春尽）、地点（香山渡口）、人物（刘汉臣）、事由（还五羊）；颔联借“芳草”“落花”“蝴蝶梦”“伯劳飞”等意象，以迷离之景写难舍之情，暗用庄周梦蝶、伯劳分飞典故，强化离思之深婉；颈联转写实景，“风回”“月出”“孤帆”“远火”，空间阔远而光影幽微，凸显孤寂苍茫之境；尾联直抒胸臆，“曾几别离成老大”一语沉痛，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友朋契阔之思凝于“途穷心事莫相违”的警策收束——既劝勉友人坚守本心，亦自剖襟抱，彰显士人风骨。全诗语言凝练，声律谐婉，意象密集而不堆砌，情感含蓄而力透纸背，在明末岭南诗坛中堪称清刚深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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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最见匠心处在于意象系统的精密编织与情感节奏的张弛有度。前两联以“阴阴”“芳草”“落花”“伯劳”构建出浓重的暮春衰飒氛围，然“绿如帷”之生机与“蝴蝶梦”之超逸形成张力，使哀而不伤；颈联“风回”“月出”二句时空并置，孤帆之动与远火之静相映，拓展出苍茫悠远的视觉纵深；尾联“曾几别离成老大”七字如一声长叹，将数十年交谊与时代飘零感尽纳其中，“途穷心事莫相违”更以哲理式叮嘱作结，使私人离情升华为士人精神守持的庄严宣言。诗中无一“愁”“悲”直字，而离思、身世、节慨无不蕴藉其间，深得盛唐以降近体诗含蓄蕴藉之神髓，亦折射明末岭南文人于易代前夕坚守心性、珍重情谊的精神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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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何巩道诗清峭孤迥，每于萧疏处见筋力，此诗‘风回极浦’二句，足当‘诗中有画’四字。”

2 清·黄登《广东诗粹》卷三：“巩道送刘氏诗，不作寻常惜别语，‘途穷心事’一联，凛然有岁寒松柏之操。”

3 《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九：“何氏为陈子壮门人，诗承忠裕遗响，此篇气格高骞，可证其未染晚明佻巧习气。”

4 现代·冼玉清《广东历代文学家研究》：“香山渡口一诗，为巩道代表作，其以地理风物为经、士人心曲为纬，实开清代岭南怀远诗先声。”

5 《粤东诗海》（中山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全诗四联皆对，中二联尤工稳自然，‘落花先遣伯劳飞’句，以拟人出奇，为明人七律中罕见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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