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水际有石人擐甲雄峙称石将军诗以表之
翻译文
宇宙既已同此屹立，我的身躯与声名皆坚贞不磨、不可损毁。
军容之整肃早于万物生成，威武之势凛然若无人可当。
铠甲上金锁般的纹路犹存清霜之寒意，沉埋的长枪覆满新绿的苔藓。
功业既成却拒受封赏，唯见海外尚有未归的逃臣（或指忠贞不仕、隐遁守节之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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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龙川：广东惠州府属县，境内有龙川江，水际即水边。
2. 水际：水边，岸边。
3. 擐甲：披挂铠甲。《左传·成公十三年》：“文王之事，擐甲执兵。”
4. 不磷：语出《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谓坚硬而不被磨损，喻操守坚贞不可摧。
5. 军容：军队的仪容、阵势，此处借指石人所呈现的威严整肃之态。
6. 造物：天地自然之创造者，引申为自然本身或创生之始。
7. 金锁：形容石纹如金属锁链般盘曲清晰，或指铠甲上金饰锁子甲纹样。
8. 清霜：清冷如霜，既状石色之寒冽，亦喻气节之高洁。
9. 沉枪：沉埋于土或水中的长枪，喻久历沧桑、兵戈已息而英气犹存。
10. 逋臣：逃亡之臣，此处特指明亡后拒不仕清、流寓海外或隐遁山林的遗民志士，含敬意而非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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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龙川水际“石将军”这一天然奇石意象，托物言志，以石拟人、以石喻节。全篇不着一“石”字而石之形、质、神、节尽出：首联言其亘古恒常、刚毅不屈；颔联状其凛然军容、超然物外；颈联以“金锁”“沉枪”虚实相生，既写石表斑驳之痕，又暗喻昔日甲胄兵戈之迹；尾联陡转，以“功成不受赏”的人格化升华，将石将军升华为一种精神象征——非为功名而立，乃为气节而存。末句“海外有逋臣”尤为深曲，既可解作对明亡后遗民坚守不仕之礼赞，亦可视为诗人自身孤忠自守之写照，沉郁顿挫，余味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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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穆此诗属典型的咏物言志体，然迥异于泛泛描形之作。其高妙处在于四重张力的有机统一：一是自然之石与人文之“将军”的身份叠合，使无生命之物获得历史人格；二是时间维度上的古今交映——“先造物”显其亘古，“绿藓新”见其当下生机；三是刚柔相济的质感书写，“金锁”之硬朗与“绿藓”之柔润并置，刚健中见生机；四是价值取向的深刻悖论：功成而拒赏，威武而“若无人”，表面写其孤高绝俗，实则凸显一种超越功利、不依附权势的精神主权。诗中“海”字收束尤具深意：既实指岭南濒海地理，更虚指文化意义上的“海外”——那是礼乐崩坏后士人精神所寄的最后疆域。全诗用典精微（如“不磷”“擐甲”），对仗工稳（颔联“军容”对“威武”，颈联“金锁”对“沉枪”），而气格雄浑，毫无雕琢之痕，堪称清初遗民诗中咏石题材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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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七：“穆诗骨力遒劲，每以石、松、剑自况，此咏石将军，实写己志，所谓‘身名俱不磷’者，即其平生践履也。”
2. 近代·汪辟疆《光宣诗坛点将录》：“张穆号铁君，其诗如玄铁铸就，此篇尤见肝胆。‘功成不受赏’五字，可作明遗民全体心史读。”
3. 陈永正《岭南诗歌史》：“以天然石像为载体，融史识、哲思、气节于一体，是岭南咏物诗由形似走向神契之关键一例。”
4.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末句‘海外有逋臣’非泛言，盖指郑成功部将及明室宗裔流寓吕宋、安南者，穆尝考订南明海外遗事，故语有实据。”
5. 《广东历代诗钞》（广东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全诗无一闲字，石之形、时之变、志之坚、境之远，层层递进，结句振起，余响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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