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 用少游韵

1. 中牟：古地名，今河南中牟县，此处指王士禄友人籍贯或居所，非必实指该县人士，或为友人自号、别号所取。

2. 达人之风：谓通达事理、超然物外的君子风度，《吕氏春秋》：“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此处侧重后者之洒脱。

3. 闭目不窥：化用《庄子·列御寇》“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知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喻主动疏离世务。

4. 折腰：典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此处反用，谓若能屈身仕宦，尚胜飘零无依，实为反讽之辞。

5. 瓶无半菽：《汉书·食货志》：“瓶无储粟”，“菽”指豆类，泛指粮食，“半菽”极言匮乏，状其清贫自守。

6. 糟丘：酒糟堆积如丘，典出《史记·殷本纪》“酒池肉林”，此处反用，言沉潜诗酒、自得其乐，非奢靡之象。

7. 香山居易：白居易晚年居洛阳香山，自号“香山居士”，以闲适诗风著称。

8. 甫里龟蒙：陆龟蒙号天随子，居苏州甫里，终身不仕，躬耕著述，与皮日休并称“皮陆”，为晚唐高士典型。

9. 悬弧五闰：古俗男子生辰张弓于门左曰“悬弧”；“五闰”指历法中五年一闰，此处夸张言其寿辰难得，或实指该年恰逢闰月，又逢其六十整寿（六十载含约十五闰，然“五闰”当为修辞性概数，取“屡逢闰节”之意以彰吉庆）。

10. 社樗散木：《庄子·逍遥游》“吾有大树，人谓之樗……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人间世》“散木也……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喻无用于世而保全性命，乃道家养生全性之理想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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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王士禄依秦观《沁园春》原韵所作，属贺寿兼寄怀之作，对象为其友中牟某君（生平待考）。全词以旷达诙谐笔调写老友之狷介人格与淡泊生涯，表面祝寿，实则借寿题抒写士人精神归宿——不慕荣利、安贫守道、诗书自适、形神两全。上片以“达人之风”立骨，通过“闭目不窥”“折腰倘许”“饮不三升”“瓶无半菽”等反常语，反衬其精神富足；下片以“悬弧五闰”“斑鬓六十”点明寿辰，继以“河清难俟”“社樗无恙”化用《庄子》典故，凸显庄禅式生存智慧；结句“十篇赠我，百闰遗公”尤见奇思妙想，以时间之荒诞延展（百闰即约240年）表达对友人风骨的至高礼赞，亦暗含生命价值超越物理寿限的哲思。全词用典精切而不晦涩，语言简劲而饶谐趣，在清初寿词中别具清刚疏朗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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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士禄此词深得秦观清丽疏宕之神，而更添清初士人特有的理性自持与幽默智性。开篇“我友中牟”直呼其名，亲切笃实，迥异于一般寿词之浮泛颂扬。“道闭目不窥，还成公案”八字陡起波澜——将隐逸选择升华为值得后世参究的“公案”，赋予日常行为以禅机意味；“折腰倘许，也胜飘蓬”以退为进，在谦抑中见傲岸。下片“河清难俟”用《左传》“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典，沉郁顿挫；“社樗无恙，散木期同”则转出豁达，以庄子哲学消解寿夭之执。最妙在结拍：“诗唱黄河，书藏名岳”，以空间之壮阔（黄河、名岳）映衬精神之丰赡；“此寿原齐华与嵩”，将人格高度与山岳永恒并置，寿非仅年岁，乃德业之不朽；末句“能十篇赠我，百闰遗公”，以数字游戏作结，既承宋人词笔之谐谑（如东坡“一曲新词酒一杯”之闲趣），又寓深情厚谊于戏言之中，使庄重主题顿生灵动生气，堪称清词中寿题写作之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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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词综》卷十一引王昶评：“士禄词宗少游，而骨力过之。此阕用韵谨严，意象高骞，于寿词中独标清响。”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清初诸家寿词，多泥于颂祷，唯王西樵、士禄数作，能以学问养气，以性灵运笔，脱然不落窠臼。”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饮不三升，瓶无半菽’，看似寒俭，实则富贵；‘萧散意，更香山居易，甫里龟蒙’，非亲证者不能道此语。”

4. 赵尊岳《明词汇刊·清词别集提要》：“士禄此词，以庄语写谐情，以寿题寄道心，其‘百闰遗公’之结，奇想天开而根柢深厚，足见清初词人学养与才情之双绝。”

5. 叶恭绰《全清词钞》凡例中特举此词云：“清词之能融经铸史、出入庄骚者，士禄此作庶几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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