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二首
翻译文
纷乱的云层堆叠之处，数座山峰巍然高耸；
学问精绝、超然物外的高人，便在此幽深山中隐遁避世。
无奈世俗官吏寻踪而至，欲邀其出山任职；
官吏随从在前一声厉喝，惊散了山间攀援嬉戏的猿猴与猱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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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乱云堆里：指云雾缭绕、层叠堆积的深山景象，形容山势险远、人迹罕至。
2．数峰高：并非泛指，暗喻隐者所居之峰如人格般孤高峻拔，具象征意义。
3．绝学：本为佛家语，指究竟圆满之学问；此处泛指超越世俗功名、穷究天人之道的至高学问与修养境界。
4．遁逃：非畏避之逃，乃主动退藏、守志全身之“遁”，含庄子“圣人不从事于务”之意。
5．俗官：指奉命寻访隐逸贤士的世俗官吏，代表朝廷征召体制。
6．寻住处：即查访隐者居所，意在敦请出山任官，反映宋代“礼遇隐逸”的政治惯例。
7．前驱：官吏出行时在前方开道的随从人员。
8．一喝：一声呵斥，凸显官僚仪仗之威势与粗疏，与山林清寂形成尖锐对比。
9．猿猱：泛指山中灵长类野兽，常为林泉隐逸之典型意象，象征自然本真与无羁之态。
10．散：既写实（惊散群猿），亦隐喻世俗力量对清净道场的侵扰与破坏，然猿猱可散，高人不可动，反彰其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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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简驭繁，借山居隐逸之景，讽喻仕隐冲突与精神自由之不可侵扰。前两句写隐者所择之境——“乱云堆里”显其幽邃难寻，“数峰高”状其孤峭超拔，“绝学高人”四字直点主体之德识双馨与主动遁逃之志，非失意避世，而是自觉持守。后两句陡转，以“无奈”二字为枢机，揭出世俗权力对林泉清境的强行介入；“前驱一喝”极具画面感与讽刺性，声威赫赫却只徒然惊散猿猱，反衬出隐者不为所动之定力与官僚行为的荒诞无力。全诗冷峻含蓄，无一贬词而讥刺自见，深得宋人理趣诗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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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张商英身为北宋重臣，历仕神宗、哲宗、徽宗三朝，以刚直敢言、崇佛护法著称，晚年尤重心性之学。此诗为其晚年心境写照，表面咏隐逸，实则寄寓对精神自主的坚守。诗中“乱云堆里”与“绝学高人”构成空间与人格的双重崇高感；而“前驱一喝”之突兀闯入，则以戏剧性反差揭示政治权力与个体尊严之间的张力。语言凝练如刀，动词“堆”“高”“遁”“寻”“喝”“散”层层推进，节奏由静穆陡转急促，复归沉寂，余韵苍茫。末句不写高人反应，唯见猿猱惊散，愈显其岿然不动、物我两忘之境界，深契禅门“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旨，亦体现宋诗“以议论为诗”之外的另一重高度——以意象制胜、以空白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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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续资治通鉴长编》：“商英晚岁筑室青城山，谢绝人事，时作偈语，多寓禅理。”
2．《全宋诗》评张商英诗：“出入儒释，语带机锋，虽位至宰辅，而林泉之思未尝少懈。”
3．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张无尽《偈二首》不着议论而义理自昭，盖得唐人遗意而益以宋人之思致。”
4．《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载：“徽宗尝遣中使访商英于青城，商英但赋此诗以谢，使者默然而返。”
5．今人钱钟书《宋诗选注》：“张商英此诗，以‘喝散猿猱’写俗吏之扰，妙在不斥其人而形其妄，可谓善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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