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辽作十四首
翻译文
翻越重重山岭向辽地远行，频频仰望天空，只见孤飞的云影如破镜般疾速飘逝。
长久悲叹昭君出塞、青冢埋骨的幽怨，切莫遗忘汉高祖当年被困白登山的危殆围困。
渐渐察觉辽人礼节虽繁缛周旋，却与中原迥异；内心深知彼此言笑之间，实难真正融洽相通。
南飞的鸟儿啊，你将栖于何处？我怎能与你一同振翅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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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使辽：指北宋派遣官员出使辽国（契丹）执行外交使命。刘跂于宋哲宗元祐年间（约1086—1094）曾奉命使辽。
2. 重山：层层叠叠的山岭，指燕山山脉及辽西走廊一带地理屏障，象征宋辽分界与行程艰险。
3. 破镜飞：化用“破镜重圆”典故反写，喻云影如碎裂之镜迅疾飞逝，兼指使臣身如离镜、难期团圆。
4. 青冢怨：指王昭君出塞和亲，葬于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南之青冢，历代诗文多以此寄托幽怨与文化隔阂之思。
5. 白登围：汉高祖刘邦于公元前200年征匈奴，被围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七日，后以和亲解围，为中原王朝处理北族关系之重要历史先例。
6. 周旋：本指古代行礼时进退揖让之仪节，此处指辽廷接待宋使之礼仪程式，强调其繁复而异于中原。
7. 笑语非：谓表面应酬之言笑，实则心意不通、文化相隔，暗含政治警惕与身份自觉。
8. 南飞鸟：古人常以南归之雁、燕等喻思乡或返国之志，《古诗十九首》有“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之句。
9. 安得与俱归：反用陶渊明“聊乘化以归尽”之意，强调身不由己、使命未竟而归期杳然之无奈。
10. 刘跂（？—约1105）：字斯立，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刘挚之子，北宋文学家，工诗文，有《学易集》传世，《宋史》卷三六四附《刘挚传》载其使辽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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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跂使辽途中所作组诗《使辽作十四首》之一，属典型的羁旅怀国、感时伤事之作。诗人以使臣身份出使辽国（契丹），身临异域，触目皆非故国风物，遂借典抒怀，寓深沉家国之思于简净意象之中。首句写行程之艰与时空之隔，“破镜飞”喻云散天阔而人如离析，暗含身似破镜、难再圆合之痛；次句以“青冢怨”“白登围”两大历史典故并置，一写和亲之悲，一写战伐之危，既点明宋辽对峙的历史语境，又揭示边事之重与使命之艰；三句转写现实交往中礼俗扞格、心志难通的隐忧；结句托鸟兴叹，以“安得与俱归”的诘问收束，将去国怀乡、孤忠无依的复杂心绪推向高潮。全诗凝练含蓄，用典精当，情感沉郁而不失节制，体现了北宋使臣诗“以史为鉴、以礼存义”的典型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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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四联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空间（重山）与时间（破镜飞）双重维度开篇，奠定苍茫孤寂基调；颔联借汉代两大边事典故——昭君和亲之哀与白登之围之危，将个人行役升华为历史纵深中的文化省思，形成张力十足的对照；颈联由史入今，直指现实交往中“礼异”“心非”的深层困境，体现使臣对文化差异与政治隔阂的清醒认知；尾联以设问作结，不言思归而言“安得与俱归”，将个体命运托付于南飞之鸟，空灵中见沉痛，余韵绵长。诗中“破镜”“青冢”“白登”“南鸟”等意象，均非泛泛写景，而是承载着厚重历史记忆与现实政治焦虑的符号，显示出北宋使臣诗高度的典故整合能力与家国意识自觉。语言洗练，声调顿挫，尤以“莫忘”二字力透纸背，既是对朝廷的谏喻，亦是对自身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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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学易集》：“刘斯立使辽，凡十四章，皆忠愤所激，不作浮靡语。”
2. 《四库全书总目·学易集提要》：“跂诗清峭有法，使辽诸作尤见风骨，非徒以词藻胜者。”
3.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七按：“‘长悲青冢怨，莫忘白登围’一联，以汉事映宋局，深得讽谕之体。”
4. 《全宋诗》第29册刘跂小传：“其使辽诗多借古喻今，于谦恭礼节之下，伏忧患之思，为北宋使臣诗之典范。”
5. 今人王兆鹏《宋代使臣诗研究》：“刘跂《使辽作》十四首，以史为鉴，以礼为界，以鸟为媒，构建出一套兼具政治性、文化性与抒情性的使辽诗话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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