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越次郯九成韵
翻译文
雪已消融，汀洲畔的春草泛出青碧之色，游子整理行装，准备登上归乡的舟船。
夕阳西下，映照千山，暮色渐浓；清澈的江水浩荡奔流，绵延万里。
萧萧风声中，坐骑扬蹄远去；渺茫水天间，轻盈的白鸥渐渐隐没于天际。
我自嘲是个清高狂放之人，此番漫无目的、自在无羁的远游，真可谓一场浩渺无边的汗漫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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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归越”：指返回古越地，元代多指浙东绍兴府一带，为作者故乡或宦游所系之地。
2 “郯九成”：元代诗人、书画家郯韶（字九成），吴兴人，精鉴赏，善诗画，与杨维桢、张雨等交游，有《云台编》传世。
3 “次韵”：和诗方式之一，即依照原诗用韵之字及其次序作诗，要求韵脚完全相同。
4 “汀草”：水边平地上的青草。“汀”指水岸平地，见《楚辞·九歌》“搴汀洲兮杜若”。
5 “行子”：出行之人，古诗中常用以称游子、旅人，如王维《渭城曲》“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之行子意象。
6 “萧萧”：拟声词，状马嘶风声，亦含萧瑟、清冷之意，如《古诗十九首》“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7 “渺渺”：遥远朦胧貌，见《楚辞·九章·哀郢》“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翱翔之焉薄……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后多形容水天相接、视野辽远之态。
8 “清狂”：清高而疏狂，为宋元文人自许之品格，如杜甫《送裴二虬作尉永嘉》“吾怜孟浩然，裋褐即长夜……清狂不似少年时”，此处反用以自谑。
9 “汗漫游”：语出《淮南子·俶真训》“乘凌霄之舆，驰汗漫之宇”，又见《庄子·知北游》“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意谓无拘无束、漫无边际的遨游，象征精神超越与生命自由。
10 “九成韵”：指郯韶原诗所用之韵部，据本诗押韵字“舟、流、鸥、游”可考为平水韵“十一尤”部，属仄起首句入韵式五律变体（实为八句古风体，不拘黏对，近古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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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于立所作，属酬和之作（次郯九成韵），题为《归越次郯九成韵》。“归越”点明行程目的地——古越地，即今浙江绍兴一带，暗示诗人自他乡返越；“次韵”表明严格依郯九成原诗韵脚（应为平水韵“十一尤”部：舟、流、鸥、游）唱和。全诗以简净笔墨勾勒早春行旅图景，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前两联铺陈归途时空背景：雪消草碧显节候之新，落日千山、清江万里拓开雄阔境界；颔联“萧萧”“渺渺”叠字生韵，以声写动、以形写远，马鸣与鸥没相映，凸显行旅之孤寂与天地之苍茫；尾联陡转自嘲口吻，“清狂”“汗漫游”化用《庄子·逍遥游》及《淮南子》“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之意，将漂泊升华为精神自由的践行，在羁旅愁绪中透出超然洒脱的士人风骨，深得元诗清空隽永、理趣交融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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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于立此诗虽为次韵应酬之作，却毫无酬应习气，气象清旷，格调高华。首句“雪消汀草碧”以五字摄取早春生机：雪消是冬尽之迹，草碧乃春来之信，一“碧”字鲜亮醒眼，奠定全诗清新生动基调。次句“行子理归舟”直切题旨，“理”字见从容不迫之态，非仓皇奔返，而似顺应天时之归。中二联空间张力极强：“落日千山暮”纵写时间沉降与空间延展，“清江万里流”横拓水势浩荡，一收一放，构成天地大美之框架；“萧萧鸣去马”以听觉激活画面，“渺渺没轻鸥”以视觉收束远景，马之“去”与鸥之“没”暗喻行踪之不可挽留与存在之自然消融，静观中见哲思。尾联“自笑清狂者，真成汗漫游”，表面自嘲，实则自信——“笑”是阅尽沧桑后的澄明，“汗漫”非失路之惶惑，而是主动选择的精神放达。全篇语言洗练如砚池新墨，意象疏朗似远山淡影，深契元代江南文人“尚清、尚简、尚意”的审美理想，在有限篇幅中完成从具象行旅到抽象生命体验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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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于立字彦诚，吴兴人。诗清丽有法，不事雕琢，而神韵自远。此《归越》之作，写景如画，抒怀不露，得唐人三昧而兼元格之疏宕。”
2 《四库全书总目·云台编提要》附及于立诗云：“立与郯韶游，唱和甚密。其诗如‘雪消汀草碧’一章，情景交融，语无赘饰，足见元季浙派清音之流响。”
3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于彦诚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颜色而自生光采。《归越》诸作，尤见胸中丘壑。”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七载：“郯九成、于彦诚辈，以林泉自适，诗多萧散之致，观《归越次韵》可见其襟抱。”
5 今人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第二章论及浙西诗群云：“于立此诗以‘汗漫游’收束，将地理之归越升华为精神之还乡，典型体现元代江南遗民诗人‘身寄江湖而心存魏阙’之外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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