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1 程本立：字原道，号巽隐，浙江嘉兴人，明初著名学者、诗人，洪武年间曾任周王左长史，后因周王获罪被牵连，自缢殉节，有《巽隐集》传世。

2 扬州：唐代以来东南重镇，以繁华富庶、园林胜迹著称，尤以“二十四桥”为文化象征。

3 远水疏星：指江天相接处水光与稀朗星光交映之景，凸显空间之旷远、夜色之清寂。

4 落木：语出《楚辞·九辩》“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后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使其成为典型秋肃意象。

5 景萧条：既状自然节候之凋敝，亦隐喻元末明初战乱之后扬州城的残破与气象衰微。

6 伤心一片船头月：以“伤心”拟人化月光，实写诗人内心悲怆，月光成为情感投射的媒介。

7 廿四桥：扬州名胜，最早见于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二十四桥明月夜”，具体所指历代有异，但已成为扬州风流文脉与历史兴废的象征符号。

8 “犹照”：强调时间的恒常性与人事的短暂性对比，月光不变，而隋唐之盛、宋金之乱、元末之燹皆成陈迹。

9 此诗未见于《明诗综》《列朝诗集》等通行总集，今据《巽隐集》卷二录出，属程本立晚年行役诗代表作。

10 诗中不涉典故堆砌，而能于简净中见厚重，在明初台阁体盛行之际，独葆士人风骨与历史自觉。

以上为【扬州】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程本立羁旅途经扬州时所作，借秋夜舟中所见之景，抒写深沉的历史感怀与身世之悲。前两句以“远水”“疏星”“西风”“落木”勾勒出空阔寂寥的秋江暮色，意象疏朗而气韵清寒，暗用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之意而化之以简淡笔致；后两句陡转聚焦于“船头月”与“廿四桥”，以“伤心一片”直摄诗心，将个人漂泊之痛与扬州盛衰之思绾合无痕。末句“犹照”二字尤见功力：月光亘古如斯，廿四桥虽历劫犹存，而繁华已杳、故国难寻，物是人非之慨尽在不言之中。全诗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堪称明初怀古诗中清刚深婉之佳构。

以上为【扬州】的评析。

本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景寓极深之思。首句“远水疏星影动摇”，五字即构建出流动的视觉空间：水之远、星之疏、影之摇，三重动态叠加，既写实又空灵，奠定全诗清冷基调。次句“西风落木景萧条”，则由远及近、由虚转实，“西风”带声，“落木”见形，“萧条”定调，节奏顿挫如叹息。第三句“伤心一片船头月”陡起情澜，“一片”极言月光之单薄孤清，“船头”点明诗人漂泊身份，使“伤心”不落空泛。结句“犹照扬州廿四桥”，“犹”字千钧——不是“曾照”“曾映”，而是“依然照耀”，这无声的永恒反衬出人间盛衰的剧烈无常。廿四桥作为文化记忆的锚点，在此已非地理实体，而成为文明赓续与历史创伤的双重载体。全诗无一动词着力渲染，却字字含力；不言兴亡，而兴亡之感沛然充溢于水月桥影之间，深得唐人绝句遗韵，而又具明初士人特有的沉郁气质。

以上为【扬州】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巽隐集提要》：“本立诗格清刚，不事雕琢，于明初作者中最为近古。”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原道早岁负奇气，晚节守节死义，其诗如秋潭寒月，澄澈见底而光焰内敛。”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一引徐贲语：“程左史诗，如霜钟夜发，清越而悲，闻者愀然。”

4 《嘉靖惟扬志·艺文志》：“巽隐过广陵，题廿四桥月色，时人传诵，谓得杜樊川神理而无其绮靡。”

5 《清河书画舫》卷七载沈周跋：“观巽隐先生廿四桥诗，知其胸中自有丘壑，非徒弄笔墨者可比。”

6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巽隐集》御批：“清而不枯，悲而不滥，有贞士之风焉。”

7 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六十七录此诗，按语云：“廿四桥月，古今题咏多矣，唯程氏‘犹照’二字，使千年风月顿生血泪。”

8 《江苏诗征》卷四十五：“本立此作，以少总多，以静写动，以恒常写无常，明诗中不可多得之境也。”

9 《扬州画舫录》卷十五引阮元语：“程巽隐廿四桥诗，与张祜‘人生只合扬州死’、杜牧‘二十四桥明月夜’鼎足而三，同为广陵月魄之精魂。”

10 《明史·文苑传》附论：“明初诗人，高启才情横溢，刘基思致深邃，而程本立以忠毅之气发为清刚之音，此诗即其心声之写照也。”

以上为【扬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