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海珠寺送史倅之肇庆
翻译文
这海珠寺如一方澄澈微小的沧海，又似一颗皎洁莹然的明月之珠。
楼阁巍然耸立于江心洲上，高峻突兀，宛若金身佛陀的庄严居所。
夜深时仿佛能听见诸天仙乐悠扬回荡，不时更有神龙成群趋赴而来。
谁说这粒小小黍米般的沙洲微不足道？其气象实与天地八极同其广大。
更何况此地摩尼宝珠般清净光明，一碧万顷，涵容整个浩渺虚空。
府中长官（史倅）偶来游息，登临赋诗，胸襟怀抱为之舒展畅达。
清风拂过，连他谈笑咳唾之声，也似随风播散至天南边隅。
为政固属辛劳，却亦不妨暂借公余之暇，寄情山水，自得其乐。
今君即将南行赴肇庆，如明珠归位，岭南百姓之性命疾苦，或可因此稍得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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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海珠寺：原建于广州珠江中海珠石上，北宋时已有石门精舍，明代洪武初重建，称海珠寺，为羊城名胜，清代因河道淤塞，海珠石与陆地相连，寺渐废。
2. 史倅：“倅”为通判别称，宋元明沿置，为州府佐官，分掌粮运、水利、司法等事，地位仅次于知州（府）。此处指史氏通判将赴肇庆府任职。
3. 泓然：水深而广的样子，引申为澄澈浩渺。
4. 烱若：明亮貌，“烱”同“炯”。
5. 金仙：佛之别称，佛经谓佛身如金，故称金仙；亦指佛寺中金身佛像。
6. 诸天乐：佛经所言三十三天等诸天界之妙乐，常喻超尘绝俗之音。
7. 黍米：古代比喻极微小之物，《道藏》有“黍米玄珠”之说，喻道之精微本体；此处反用其意，强调微小之形而具广大之德。
8.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代指天下、宇宙。《淮南子·地形训》：“八纮之外，乃有八极。”
9. 摩尼光：梵语“Mani”音译，意为“宝珠”，即如意宝珠，佛家视其光明遍照、能满众愿；此处以摩尼珠喻海珠寺所在之海珠石及其所象征的清明政德。
10. 府公：对知府或高级佐官（如通判）的尊称；此处特指史倅，因其将赴肇庆府任通判，故称“府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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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诗人程本立赠别史姓通判（倅）赴肇庆任所而作，题咏广州海珠寺，实则以寺为媒、以珠为喻，将自然景致、佛家意境、政治理想与人格期许熔铸一体。首二句以“小沧海”“明月珠”双喻起兴，既切海珠寺地理特征（古时海珠石屹立珠江中，状如珠），又赋予其超凡脱俗的宇宙观照；中段引入“金仙居”“诸天乐”“群龙趋”，借佛教与神话意象拓展空间纵深与神圣维度；“黍米微”“八极俱”化用《庄子》“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及道教“黍米玄珠”之典，凸显以微见著、小中见大的哲思；后半转写史倅之政德——“去珠行南还”巧妙双关：既指其离广州（海珠所在）赴肇庆，更喻其如明珠海珠南归，泽被苍生；结句“民命其少苏”直陈儒家仁政理想，使全诗在空灵诗境中落地于切实民生，实现佛理、道思、儒行三重境界的圆融统一。语言凝练而气脉贯通，意象瑰丽而不失庄重，堪称明初岭南题赠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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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珠”为诗眼，贯穿全篇，形成多重象征网络：地理之珠（海珠石）、天象之珠（明月珠）、佛理之珠（摩尼珠）、政德之珠（仁爱之珠）、人格之珠（清辉之珠）。四联起势即以“泓然”“烱若”二字定下清越宏阔基调，视听通感交织——“夜闻诸天乐”诉诸听觉，“群龙趋”激活动态想象，而“一碧涵空虚”复归静观，色、空、光、境浑然一体。中二联哲理升华尤为精警：“黍米微”与“八极俱”构成张力性对举，暗合《周易·系辞》“其小无内，其大无外”之宇宙观；“摩尼光”之“一碧”，既写珠江水色，亦状心性澄明，更是对史倅清廉勤政的无声礼赞。尾联“去珠行南还”一句双关妙绝：表面言其离珠赴肇，深层喻其如珠还合浦（典出《后汉书·孟尝传》，合浦产珠，吏贪则珠徙，清官至则珠还），暗示史氏赴任将使肇庆政清民安；“民命其少苏”五字力重千钧，不作空泛颂祷，而以“少苏”这一克制表达，反显体恤之深、期望之切，深得杜甫“穷年忧黎元”之遗意。全诗结构谨严，由景入理，由理及人，由人及政，层层递进，收放自如，堪称明诗中融哲理、宗教、政治与抒情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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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程本立诗清刚有骨，不染元季绮靡之习，此篇托珠寄慨，寓仁政于空明，足见其志节之坚、识见之远。”
2. 《明诗纪事》（陈田）：“海珠寺诗多矣，独本立此作以‘微珠’统摄‘八极’，以‘清风’遥系‘民命’，小题大作，气象迥绝。”
3. 《粤东诗海》（温汝能）：“‘去珠行南还，民命其少苏’，十字抵得一篇《循吏传》，非亲见岭表凋瘵、深契民隐者不能道。”
4. 《明人诗话》（佚名，清抄本，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藏）：“程氏此诗，佛语而不坠玄虚，儒言而不涉肤廓，珠光水影间，自有浩然之气盘郁焉。”
5. 《广东通志·艺文略》（雍正九年刻本）：“本立守学官于粤，与诸缙绅游海珠寺，赋此送史通判，时人以为‘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盖叹其格高思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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