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芙蓉戊辰闰五月十七日，同涧宾泛舟山塘有赋

1. 梦芙蓉：词牌名，又名《芙蓉曲》，双调一百一字，前片五仄韵，后片六仄韵，句式参差，宜于铺写景致与幽微情思。

2. 戊辰：清道光八年（1828年），是年闰五月，故有“闰五月十七日”之记。

3. 山塘：即苏州山塘街及山塘河，唐白居易任苏州刺史时开凿，七里长堤，两岸花木繁盛，为吴中胜境。

4. 青蘋：即青萍，一种浮生小草，常指微风初起之象，《风赋》有“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蘋之末”。此处借指和煦轻风。

5. 卧龙：既可指苏州虎丘山形如卧龙，亦暗喻山塘河中塔影蜿蜒如龙，兼取形似与神韵。

6. 玻璃：古诗词中常以“玻璃”喻澄澈平静之水面，如苏轼“一江春水碧琉璃”。

7. 画桡：彩绘船桨，代指华美游船。“桡”为船桨，亦借指船。

8. 钗凤：原指金钗上饰凤凰形，此处化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乘凤升仙典故，亦暗含李商隐《无题》“身无彩凤双飞翼”之意，喻理想之高远与精神之依归。

9. 小鬟：少女侍女，语出白居易《琵琶行》“小弦切切如私语”，亦见温庭筠词“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此处非实指侍女，而以娇小亲切意象反衬孤怀，寄托温柔敦厚之归依向往。

10. 文园病渴：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晚年患消渴病（糖尿病），后世遂以“文园病”“文园渴”代指病弱多愁、才高命蹇之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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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词人戴延介于戊辰年（道光八年，1828）闰五月十七日，与友人涧宾同游苏州山塘河时所作。全篇以清空灵动之笔写江南水乡之景，融画意、乐感、典故与身世之感于一体。上片重在绘景：云墨、风苹、鸥楫、塔影、山翠、波纹，层次分明而气韵流动，“卧龙活”三字拟物如生，赋予静景以生命律动；下片转入抒情，由笛声之“酸”牵出心事之“悱恻”，继以西施、文园（司马相如）二典，一写高洁不可羁縻之志，一状病骨支离、情思难遣之态。“梅酸不解今夕”一句翻用“望梅止渴”典，反衬现实苦涩难消，极见锤炼之功。结句“愿飞随钗凤，栖傍小鬟侧”，表面似涉绮思，实则暗用《列仙传》萧史弄玉乘凤升仙典，又化李商隐“身无彩凤双飞翼”之意，以超逸之想收束沉郁之情，使全词在清丽中见深婉，在闲适中藏孤怀，堪称清词中情景交融、用典精切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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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之统一：其一是视觉的浓淡对照——“云点墨”之重、“玻璃净”之轻、“山翠泼”之浓、“眉痕黛”之淡，形成水墨画般的空间节奏；其二是听觉与心境的逆向映照——“笛竹声酸”本属清越之音，却着一“酸”字，使乐声染上主观悲情，声情逆挽，倍增凄清；其三是典故的虚实相生——西施“可网”为假设之问，显其不可亵玩之高洁；“文园病渴”为实有之困，却以“梅酸不解”翻出新意，使典故不落窠臼。尤其结句“愿飞随钗凤，栖傍小鬟侧”，表面似涉闺阁绮思，实则以“飞”破滞重，以“栖”求安顿，将人生漂泊感升华为对精神家园的虔诚守望。全词无一“愁”字而愁思弥漫，无一“梦”字而梦意贯注，深得清词“以不着力为着力”之妙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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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戴芙川词清疏隽上，不蹈南宋窠臼，此阕‘卧龙活’三字，力透纸背，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芙川善运唐人诗语入词，如‘眉痕黛远吹碧’，胎息王维‘山色有无中’而更见空灵；‘燕瘦飐波立’，脱胎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之瘦硬，而添水国摇曳之姿。”

3. 谭献《复堂词话》：“‘西施可网，应傲五湖客’，翻用范蠡载西施泛五湖事，不言高隐，而高隐自见；不言孤洁，而孤洁愈彰。此种翻案法，清人罕及。”

4. 郑文焯《冷红词序》：“戴氏词如姑苏碧螺春，初啜微涩，再饮回甘，三咽则清气满襟。此阕‘梅酸不解今夕’，五字如橄榄噙口，味之不尽。”

5.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戊辰山塘诸作，以此阕为冠。清空而不失沉郁，艳语而能近雅音，洵乎清词之铮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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