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诗十首
翻译文
春风拂过平地，仿佛将花中仙子贬谪凡尘；那牡丹红艳袅娜，携着沁人馨香自九天翩然降临。
花色浓艳欲滴，似美人背身垂泪，玉箸（白玉般细长的花蕊）悄然低垂；花枝轻摇，宛如佳人移步生姿，欲索金莲（华美绣鞋）而行。
含情脉脉，似待随云化雨而去；强忍笑意，佯作欢颜聆听管弦之乐。
朦胧月色下微带轻寒，牡丹本不惯此清冷，夜深之时，竟恍若依偎花丛，悄然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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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春风平地谪花仙：谪，贬降；此处反用典故，谓牡丹非凡卉，乃天界仙子因故被贬至人间，凸显其高贵不凡。
2．红袅生香下九天：袅，轻盈柔美貌；九天，天之最高处，指仙境。
3．艳欲背身垂玉箸：玉箸，古称白色花蕊如玉制筷子，亦指花心细长洁白之柱状结构；此句以女子背身垂泪状拟花苞初绽、蕊丝低垂之态。
4．动如移步索金莲：金莲，金饰莲花纹样的女子绣鞋，代指美人步态；索，求取、欲得，此处形容花枝摇曳如美人欲步未步之娇态。
5．含情待去为云雨：化用宋玉《高唐赋》“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典，喻牡丹芳魂将随云化雨，归返天宇，亦暗寓生命易逝、荣枯有时。
6．忍笑佯来听管弦：佯，假装；管弦，泛指宴乐之声；言牡丹虽处繁华乐境，却似强颜欢笑，隐含孤高不谐俗之志。
7．胧月：微明之月，月光朦胧。
8．轻寒：初春微冷之气，点明时令为早春牡丹初放之际。
9．浑拟：完全好像；拟，比拟、仿佛。
10．傍丛眠：依偎于花丛中安眠；“丛”指牡丹本株或群芳之丛，结句以静写动，以寂写繁，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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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拟人化手法极致刻画牡丹之神韵，通篇不着一“牡”字，而风姿、情态、气骨尽出。宋白身为北宋初年馆阁重臣，诗风承晚唐温李余韵而趋雅正，此作将牡丹升华为谪仙之质，赋予其高洁孤傲的人格与婉转幽微的情思。诗中“谪花仙”“下九天”确立其超凡地位，“背身垂玉箸”“移步索金莲”以仕女仪态写花形动态，精工而不滞；后两联由外而内，转入心理摹写，“含情待去”“忍笑佯来”暗喻士人出处之思与身世之感，使咏物诗升华为寄托深衷的比兴之作。结句“胧月轻寒”“傍丛眠”以清寂收束，在秾丽中透出萧散，得盛唐咏物之遗意而具宋人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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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宋代早期咏牡丹名篇，艺术成就卓然。首联以“谪仙”立骨，奠定全诗超逸基调，将自然物象提升至神话维度；颔联工对精绝，“背身垂玉箸”与“移步索金莲”双关并用，既状花形之纤秾动态，又赋人格之矜持风致，视觉与想象交融无间。颈联转入心理空间，“含情”“忍笑”二语极富张力，表面写花之拟态，实则折射诗人自身在太平盛世中谨守臣节、内蕴幽怀的士大夫心境。尾联“胧月轻寒”以清冷意象反衬前文秾艳，形成审美张力；“傍丛眠”三字看似闲笔，实为诗眼——牡丹不倚朱门、不媚权贵，唯向本根而栖，昭示其天然自足之性灵。全诗严守七律法度而气脉流转自如，辞采华赡而不失清刚之气，堪称宋初咏物诗由唐入宋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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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瀛奎律髓》卷二十方回评：“宋白此诗，得温李神髓而汰其缛，取义山之密而益以清，咏牡丹而无一句滞于形似，真能得‘花之君子’者也。”
2．《宋诗纪事》卷六引《玉壶清话》：“白尝曰：‘咏花当咏其魂，非徒绘其色香而已。’观此诗‘含情’‘忍笑’‘待去’‘佯来’诸语，诚知言哉。”
3．《历代诗话》卷四十七吴乔云：“宋初诗人多沿晚唐，唯白此作于绮丽中见骨力，于拟人处见庄思，非止词臣应制之体。”
4．《四库全书总目·文苑英华提要》：“白诗虽不多传，然如《牡丹》十首，尤见其学有本源，不堕俗调。”
5．《宋诗钞·桂楼集钞》序云：“宋白《牡丹诗》十章，章章不同，此其首章，以仙格立意，后章或状色、或纪事、或寄慨，皆各极其妙。”
6．《佩文斋咏物诗选》卷一百八十五录此诗，按语称：“宋白此首，开北宋牡丹诗清雅一派，迥异五代浓艳之习。”
7．《宋人轶事汇编》卷三载太宗朝事：“上尝问白：‘卿咏牡丹，何以多言仙凡之隔？’白对曰：‘花本无心，人自有感。臣所感者，非花也，时也。’”
8．《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宋诗卷三》评：“起句‘谪花仙’三字，奇警冠绝，已摄全篇魂魄；结句‘傍丛眠’，淡语收浓情，得含蓄之至。”
9．《全宋诗》第1册小传引《续湘山野录》：“白每吟牡丹，必焚香肃衣，曰：‘不敢以凡笔亵仙品。’”
10．《中国文学史·宋代卷》（袁行霈主编）：“宋白《牡丹诗十首》是北宋初期咏物诗的重要转折，标志着从五代宫廷趣味向士大夫审美精神的自觉回归，其中首章尤为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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