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 周栎园佥宪青州署阁小饮

1 麝歆：即麝香，古时贵重香料，常用于熏衣、焚香。“歆”指香气升腾、为人所嗅受，此处作名词用，强调其芬芳气息。

2 金鸭：鸭形铜香炉，唐宋以来常见，腹中燃香，口吐轻烟。

3 玉床：华美床榻的美称，非指玉石所制，而是形容其洁净莹润、清寒沁人。

4 懵腾：形容神志模糊、昏昏欲睡之状，多见于宋元诗词，如杨万里“懵腾春困”。

5 蝉云：形容女子鬓发薄而蓬松，如蝉翼之轻盈高耸，典出《洞冥记》“鬒发如云，有蝉翼之状”。

6 画梁：彩绘雕饰的屋梁，典出《燕歌行》“罗帷绣柱郁参差，珠帘银屏迤逦开”，代指华美厅阁。

7 湘钩：湘妃竹所制之帘钩，因湘妃竹斑痕如泪，常寓清愁，此处取其雅洁材质与纤秀形制。

8 佥宪：明代及清初对按察司佥事的尊称，周栎园（周亮工）时任山东按察司佥事，驻青州。

9 青州署阁：指山东按察司青州分署之楼阁，为周亮工办公兼休憩之所。

10 周栎园：周亮工（1612–1672），字元亮，号栎园，河南祥符人，明崇祯十三年进士，清初著名学者、书画鉴藏家、诗人，与“西泠十子”交厚，丁澎为其幕中清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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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初词人丁澎在青州官署阁中陪周栎园（周亮工）小饮时所作，属即景抒怀之闲雅小品。全篇以“慵、懒、醉、懵、乱、暗”等字眼为情绪脉络，勾勒出春日官斋小憩时特有的微醺倦态与细腻幽微的感伤。上片写身之困顿与梦之杳渺，下片转写容之疏放与物之成双，以燕子“故双栖”反衬人之独对，结句“赚得个、扑帘飞”尤见灵巧：燕影一闪，非实写招引，而以“赚”字赋予帘钩以狡黠情致，使无情之物顿生谐趣与生机，于静谧中翻出动态，在寂寥里透出机锋，深得北宋小令神韵而别具清人清隽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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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极简笔墨营构出一个春日官署中的微型时空：香冷、衣横、梦浅、日斜、帘垂、燕掠——六组意象如工笔册页，疏密有致，冷暖相生。上片“麝歆熏篝金鸭冷”起笔即设境，“冷”字双关香烬之温降与心境之微寂；“玉床闷倒和衣”一语破格，不言愁而倦态自见。“柳慵花醉”四字尤为神来：柳本无慵，花岂能醉？实乃主体情思外射于物，使自然亦染人之倦慵，深契王国维所谓“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下片“乱挽蝉云”写形之疏放，暗伏心之不宁；“残日依依”以时间之缓流反衬人事之暂驻；结句“赚得个、扑帘飞”以“赚”字作诗眼——燕本自飞，偏说为帘钩所诱，将无心之偶动点化为有意之谐趣，既消解了前文积聚的寂寥，又以刹那灵动收束全篇，余味清越。通篇无一“愁”字、“思”字，而宦游之倦、宾主之契、春光之促、人生之暂，尽在眉梢帘影之间，堪称清初小令中融南唐风致与晚明情韵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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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丁药园词，清丽芊绵，得南唐、北宋遗意。《临江仙》‘乱挽蝉云眉不扫’阕，写春困如画，结语‘赚得个、扑帘飞’，灵妙欲绝，非胸中有万卷者不能道。”

2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药园此词，看似闲笔，实则字字经意。‘懵腾’‘慵’‘醉’‘依依’‘暗下’，叠用柔字而不觉软靡，盖气清故也。”

3 王昶《国朝词综》卷五引朱彝尊语：“药园与栎园倡和最密，此词作于青州署中，时栎园方按部东藩，词中‘怪他燕子故双栖’，盖寓宾主相得之欢，非徒咏物也。”

4 谭献《箧中词》卷二：“丁澎《临江仙》，清空一气，结句尤见匠心。‘赚’字从李义山‘赚得羊车望’化出，而更轻俏。”

5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一：“清初小令，能于三寸弱毫写尽春日官斋之静气与微澜者，药园此作当推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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