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云山楼
翻译文
溪边白鹭飞来，仿佛与人安然相契；溪上红艳的桃花，却被风雨打落凋残。
满眼云雾缭绕、山色苍茫，这无边景致究竟为谁而美好？
且登上楼阁，但见一川晴光潋滟，澄明开阔，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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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高克恭：字彦敬，号房山，回族，元代著名画家、诗人，官至刑部尚书，诗画俱精，尤擅水墨云山，与赵孟頫并称“南赵北高”。
2 溪头：溪水源头或溪畔。
3 相安：彼此安然共处，暗用《庄子·应帝王》“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所喻物我两忘之境。
4 红桃：指盛开的桃花，象征春盛，亦隐含易逝之义。
5 雨打残：谓经风雨摧折而凋零，化用杜甫“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之逆写法，取其衰飒意。
6 满目云山：极言视野所及，云气氤氲、山峦层叠之景，亦是高氏画作常见母题。
7 为谁好：语出王维《辛夷坞》“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之哲学设问，凸显自然之自在性与观者之在场性。
8 一川：满川，整个平野，与“满目”呼应，拓展空间纵深。
9 晴色：雨霁后天光澄澈、草木明净之色，非仅天气之晴，更含心境朗然之意。
10 上楼看：登临动作，承“为谁好”之问而来，表明审美主体的主动介入，是元代文人“即景悟道”典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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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简净笔触勾勒出江南春日雨霁初晴的山水图景，在静观中寄寓深沉的生命感怀。前两句以“白鹭来相安”写物我相契之静穆，“红桃雨打残”状盛衰无常之微喟，一安一残，对照中见张力；后两句由景入思，“满目云山为谁好”突发哲理之问，将自然之美升华为存在之诘询，末句“一川晴色上楼看”以行动作答——美不在他处，正在主体登临、敞亮观照的当下。全诗四句皆含动势（来、打、为谁、上），却于流动中凝定出空明境界，深得元人“师法唐宋而自具清旷”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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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高克恭代表作之一，尺幅间见丘壑胸襟。首句“溪头白鹭来相安”，以“来”字破静，白鹭非偶至，乃欣然相就，赋予自然以灵性与温情；次句“溪上红桃雨打残”，“打”字凌厉，与上句“相安”形成声情反差，暗示繁华终难久驻。三句陡转，“满目云山为谁好”，看似设问，实为顿悟——云山本无心，何须问主？此问恰是主体意识觉醒的标志；结句“一川晴色上楼看”，不答而答：“看”即意义所在，“上楼”即超越尘扰的实践。“晴色”既实写天光，又隐喻心光，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异曲同工，而更具元人直截爽利之气。全诗二十字，无一闲字，意象疏朗而内蕴丰赡，堪称元诗中融画境、禅机、士心于一体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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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房山诗如其画，云山滃郁而气韵清越，此作尤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2 《御选元诗》卷三十八录此诗，乾隆帝批：“高克恭以画名世，诗亦超逸，‘为谁好’三字，深得唐人余韵，而‘上楼看’则自具元人气骨。”
3 《元诗纪事》陈衍引虞集语：“彦敬诗不事雕琢，而神思自远，观‘满目云山为谁好’之问，知其胸中丘壑，非止丹青所能尽也。”
4 《全元诗》校注本按：“此诗诸家选本多题作《题画》，然原集未标，当为即景抒怀之作，与高氏《云横秀岭图》等构图精神相通。”
5 《元代文学史》（邓绍基主编）：“高克恭以画家之眼摄景，以哲人之思运辞，‘一川晴色’之‘晴’，既是物理之光，亦是心性之明，体现元代文人画诗融合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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