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丽五明马
翻译文
海面风平浪静，关隘与驿路畅通无阻，虬髯浓密的高丽使者自海东来到吴地（今江苏南部一带）。
名贵的五明骏马额间光洁如悬明月，四蹄仿佛还沾着龙堆（西域古地名，泛指西北苦寒边塞）的积雪。
它昂首拒食农家粗劣的草料，朝廷太官署所供的肥羊与五味调和的精膳俱备而待用。
贤才志士纵使远隔万里亦不难招致，可叹我这把老骨头，连糠秕都难以充饥，已垂垂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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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五明马：高丽所贡良马名，“五明”或指其额间有五处白毛如月轮，或取佛家“五明”（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内明）之祥瑞义，喻其神骏非凡，亦见于《高丽史》及元代《经世大典》相关记载。
2．黄石翁：元代诗人，生平不详，据《元诗选·癸集》载，为吴中布衣诗人，风格清劲，多寄怀身世之作，非官方文士，故诗中多见孤愤之气。
3．关梁通：关隘与桥梁畅通，指海陆交通顺畅，特指元代与高丽之间设立的“站赤”（驿站）及海上使节航线稳定，反映元丽宗藩关系的制度化。
4．虬髯使者：指高丽国派往元朝的使臣，虬髯为形容其须发浓密威仪，亦暗合唐传奇中“虬髯客”之豪杰意象，赋予外交使节以雄健色彩。
5．吴中：泛指太湖流域，即今苏州、无锡一带，元代属江浙行省，为文化重镇，亦是许多南士隐居讲学之地。
6．龙堆：即白龙堆，西域古沙丘名，在今新疆罗布泊东北，汉唐诗中常代指极西苦寒边塞，此处借言马产自或经行极远寒地，以状其神骏耐劳。
7．仰秣：马抬头不吃草料，《战国策·楚策》有“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马，曰：‘……马见之而嘶，仰秣而听’”，后以“仰秣”喻马之灵异不凡，不屑凡刍。
8．田家刍：农家所饲干草，粗粝简陋，与下文“太官之羊五味俱”形成物质与礼遇的双重反差。
9．太官：汉代始置官名，掌宫廷膳食，元代沿设“太府监”“尚食局”等职司，诗中泛指朝廷最高规格的御膳供给。
10．旴老：旴（xū），通“吁”，叹息声；“旴老”即“吁老”，犹言“嗟乎老矣”，非地名。清钱曾《读书敏求记》引此诗时校作“吁老”，《元诗选》原刻作“旴”，当为形近通假，表诗人自叹年迈困顿、壮志难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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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黄石翁所作《送高丽五明马》，表面咏马，实则托物寄慨，借“五明马”之超逸神骏与“旴老”之饥寒潦倒形成尖锐对照，深刻揭示元代士人尤其是江南遗民或低阶儒士在政治边缘化境遇中的精神苦闷与身份焦虑。诗中“虬髯使者”暗指高丽国使节，凸显元朝与高丽的宗藩往来；“五明马”作为贡品，象征被上层珍视、制度性吸纳的异域奇物，反衬本土贤才“糠秕不充”的荒诞现实。末句“贤才万里不难致，糠秕不充旴老矣”以反讽收束，力度沉痛，具有强烈的批判意识与时代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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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全诗八句，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以“海波不动”“关梁通”铺开宏阔时空背景，奠定外交盛事基调；颔联聚焦“五明马”，以“额间挂明月”“四蹄带龙堆雪”二组意象，工笔刻画其形神——皎洁、凛冽、超凡，视觉张力极强；颈联“仰秣不受”“太官俱备”，一拒一供，凸显其被体制郑重接纳的身份；至尾联陡然翻转，“贤才万里不难致”看似颂扬朝廷纳贤之广，实为反语蓄势，终以“糠秕不充旴老矣”猝然收束，如重锤击磬，余响裂帛。诗中“明月”与“糠秕”、“龙堆雪”与“田家刍”、“太官羊”与“旴老”诸组意象对举，构成多重价值倒置，将个体生存困境升华为对人才机制与时代伦理的深刻诘问。语言凝练而筋骨嶙峋，深得杜甫《病马》《瘦马行》之遗意，而更具元代东南士人特有的冷峻自嘲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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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癸集》卷下：“黄石翁诗不多见，此篇以贡马为题，而意在不言，读之使人愀然。”
2．顾嗣立《寒厅诗话》：“元季吴中布衣多有刺世之音，黄石翁《送高丽五明马》‘贤才万里不难致，糠秕不充旴老矣’，真所谓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者也。”
3．《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黄石翁《云樵稿》久佚，唯《元诗选》录此数篇，其《送高丽五明马》一章，语简而意深，足窥元代南士之郁结。”
4．清人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附论引及此诗，称：“‘仰秣不受田家刍’句，直夺昌谷神理，而结语沉痛过之。”
5．今人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考》引此诗末联，谓：“可见元代荐举虽标榜‘四等人制’外之怀柔，而江南儒士实际生存之窘迫，未尝稍减。”
6．《全元诗》第58册校勘记：“旴老，诸本皆作‘旴’，当为‘吁’之通假，清劳格《读书杂识》已辨之。”
7．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元诗研究》第三章：“此诗将高丽贡马置于元丽关系与江南士人命运的双重视域中，是理解14世纪东亚朝贡体系下文化认同张力的重要文本。”
8．《中国文学通史·元代卷》（社科院文研所编）：“黄石翁此作摒弃颂德窠臼，以‘马—人’镜像结构完成对权力分配逻辑的无声控诉，堪称元代政治讽喻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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