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醉中放声高歌之后,随意写下这首诗。
天地造物对我这小儿又能如何?归家后依然披着一袭渔蓑。
穿云而过的清越长啸,如同苏门山隐士的啸吟;卷地而来的悲凉之风,仿佛易水送别的慷慨悲歌。
年老的眼睛看尽世人早已熟透于心,壮志豪情在酒中转瞬消磨殆尽。
旁人见了空自以为我困顿愁苦,可低头检点一下自己的白须,其实还不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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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造物小儿:指主宰命运的上天,语含调侃。《晋书·谢安传》载谢安语:“天公作恶,有何可畏?”后人常以“小儿”称造物,表达不屈之意。
2. 依旧一渔蓑:指归隐江湖,过渔樵生活。渔蓑,捕鱼时所穿的蓑衣,象征隐逸生涯。
3. 穿云逸响:形容声音高亢清越,直上云霄。
4. 苏门啸:指晋代孙登在苏门山长啸事。《晋书·阮籍传》载阮籍曾往访隐士孙登,登不与言语,籍乃长啸而退,登忽长啸,有如凤鸣。后以“苏门啸”喻超然物外的高士之音。
5. 卷地悲风:形容风势猛烈,亦喻时代动荡或内心激愤。
6. 易水歌:指荆轲刺秦临行前所唱《渡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此处借指慷慨悲壮之情怀。
7. 老眼阅人:年老之目看尽世间人物,阅历极深。
8. 烂熟:极其熟悉,毫无新鲜感,暗含对世俗的厌倦。
9. 壮心得酒旋消磨:英雄壮志在饮酒中迅速消解。旋,即刻、转眼之间。
10. 霜髯:白须。髯,胡须。霜,比喻白色,形容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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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醉后所作,题曰“戏书”,实则寓庄于谐,借醉语抒发胸中块垒。全诗以豪放洒脱之笔写人生感慨,既有对世事的冷眼洞察,又有对理想消磨的无奈,更透露出一种倔强不屈的生命姿态。诗人虽言“壮心得酒旋消磨”,却未彻底沉沦,末句反以“霜髯却未多”自嘲,显露出不甘服老、尚存斗志的心理。诗歌融豪情与悲慨于一体,是陆游晚年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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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首联以“造物小儿”起句,气势凌厉,表现出诗人对命运摆布的不屑与反抗;“依旧一渔蓑”则陡然转为淡泊,展现其归隐之志。颔联用典精妙,“苏门啸”与“易水歌”并举,一逸一悲,既写出精神上的超脱,又不失报国无门的悲愤,形成强烈对比。颈联转入内心剖白,“老眼阅人”道尽宦海浮沉后的清醒与冷漠,“壮心得酒”则是理想破灭后的自我宽慰与无奈。尾联尤为精彩,以旁人误解自己困顿穷愁作引,结以“点检霜髯却未多”的自嘲,表面轻快,实则蕴含不服老、不甘心的深层意志。全诗语言豪健,意境开阔,在醉语狂言中见真情,在自嘲之中藏傲骨,典型体现了陆游“六十年间万首诗”中那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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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放翁忠愤之气,寄于诗者十之八九,即戏谑之作,亦多含悲慨。”
2. 钱钟书《谈艺录》云:“放翁七律,工于发端,如‘卧看溪云忘岁月’、‘老子犹堪绝大漠’、‘造物小儿如我何’之类,皆突兀而起,有雷霆之势。”
3. 赵翼《瓯北诗话》称:“陆放翁一生精力尽于诗,情真语挚,每于酒后醉余,挥笔立就,往往得性情之正。”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评曰:“其感激悲愤、忠君爱国之诚,一寓于诗……虽间有颓唐之语,而大旨要归于忠义激发。”
5. 陈衍《宋诗精华录》选此诗,谓:“‘穿云逸响’二句,音响惊人,非老手不能。结语故作旷达,实则愈见其郁勃不平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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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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