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灵泉寺
翻译文
步入山谷，禅寺中飘来一阵清幽香气，奇异的花卉、珍稀的树木簇拥着庄严的禅堂。
可叹山门外那高低起伏的尘世道路，每日里车轮滚滚、马蹄纷沓，奔忙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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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灵泉寺：唐代著名佛寺，具体地点尚有争议，一说在今四川资中，一说在江西庐山或湖南衡山一带；唐时多有同名寺院，此诗所指当为环境幽邃、林木繁茂之山寺。
2．入谷先生：指诗人自谓，亦暗含“入谷寻幽”“入道求真”之意；“先生”为唐人自称之雅称，非特指年长者或学者。
3．一阵香：既实写寺院焚香、花气、林岚交融之清芬，亦象征佛法馨香、禅心澄澈之隐喻。
4．异花奇木：指寺周天然生长或人工培植之罕见花木，凸显山寺远离尘嚣、钟灵毓秀的地理与精神双重殊胜。
5．禅堂：僧人坐禅修持之所，此处代指整座寺院的核心修行空间，象征清净、觉性与超越。
6．可怜：唐诗中常用语，意为“可叹”“可惜”，含深切慨叹与悲悯，非现代汉语“值得同情”之义。
7．门外：空间上指寺门之外，象征世俗世界；哲学上喻指未悟之境、执着之域。
8．高低路：既写山径崎岖之实况，更隐喻仕途升沉、世路坎坷、欲望起伏等人生困境。
9．万毂千蹄：毂（gǔ），车轮中心插轴处，代指车；蹄，马蹄，代指骑乘；合指车马辐辏、行人如织的繁忙景象，极言尘世奔竞之烈。
10．日日忙：直击本质——非一时之劳，而是惯性、盲目、无明驱动下的永恒忙碌，暗契《维摩诘经》“譬如有人，欲于空地造立宫室，随意无碍；若于虚空，终不能成”之无明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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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鲜明对比手法，勾勒出方外净土与红尘俗世的强烈反差：灵泉寺内香霭氤氲、花木殊异，一派超然静谧；寺外却“万毂千蹄”，喧嚣劳碌，永无宁日。“可怜”二字非指怜悯僧众，实为对世人逐利忘本、终日营营的深切悲悯与含蓄批判。全诗语言简净，意象凝练，四句两组对照，结构紧凑，深得晚唐咏寺诗“以静摄动、以空破执”的禅理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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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李九龄此诗虽仅二十八字，却具尺幅千里之效。首句“入谷先生一阵香”，以通感起笔，“入谷”二字即定下空间转换与精神跃升的基调；“香”字轻灵而厚重，既是感官实写，又为全诗埋下禅悦伏脉。次句“异花奇木簇禅堂”，“簇”字尤妙——非散置，而为自然环抱、众美归心，赋予禅堂以生命温度与天地敬意。转句“可怜门外高低路”，陡然拉开视域，由内而外、由静而动，“可怜”二字如钟磬一击，唤醒读者对生存状态的自觉反思。结句“万毂千蹄日日忙”，以密集的听觉意象（毂声、蹄声）与数量词（万、千、日日）叠加，形成令人窒息的节奏压迫感，与前两句的疏朗空明构成张力极强的审美对照。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机流溢；不言批判，而悲智凛然，堪称晚唐山水禅诗之精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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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话》卷三：“李九龄诗思清迥，尤工绝句，《题灵泉寺》‘万毂千蹄’之句，使读者忽觉衣裾沾尘，顿生出离之想。”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七十：“九龄，昭宗时人，尝为校书郎，诗多寄迹林泉，语淡而旨远，《灵泉》一绝，足见其志。”
3．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十：“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异花奇木’愈幽静，‘万毂千蹄’愈刺目，末句如暮鼓晨钟。”
4．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唐人咏寺，贵在不粘不脱。李九龄‘入谷先生一阵香’，不言寺而寺在香中，不言禅而禅在忙外，得风人之微旨。”
5．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可怜’二字，乃全诗眼目。门外之忙，正所以衬堂中之寂；日日之忙，愈见刹那之悟。非深于禅观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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