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瑜不相掩
翻译文
玉石自山石中凿出,温润如玉,其瑕疵与美质本然共存于内里。
美与丑因色泽差异而显别,音韵格调亦因本质不同而各具风致。
谦让他人之美,此心方能与德并立;寻究自身之疵,此意实与向善初衷相同。
唯有在精严缜密的琢磨中,光华才得以焕发;清莹润泽之质,更须仰赖反复砥砺与雕琢。
秀美之质,并非为掠人之美而设;坚贞之姿,岂肯因求全而废弃忠直之本?
今日若得成器堪用,其价值之判别,终系于良工(识才者、治才者)之慧眼与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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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瑕瑜不相掩:语出《礼记·聘义》“瑕不掩瑜,瑜不掩瑕”,意谓玉之瑕疵不能掩盖其美质,美质亦不能遮蔽其瑕疵;引申为优点缺点皆真实显露,不加掩饰,亦不偏废。
2.陈中师:北宋仁宗朝进士,官至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以明察持正著称,《宋史》有传。此诗为其所作,非唐诗,题下“唐●诗”系误标。
3.出石温然玉:谓玉石自粗粝山石中剖出,即已具温润之质,喻人之天赋本性淳厚可贵。
4.妍媸:美与丑。
5.音韵信殊风:音韵在此借指内在气质或精神风貌;信,确实;殊风,各具特色。
6.让美心方并:谦让他人之美,方能使己心与美德并立同行。
7.求疵意本同:刻意寻究自身之过失,其根本用心与向善修德之志并无二致。
8.磨砻:原指打磨玉石的细砂石,引申为精心切磋、严格锤炼。
9.攘善:窃取他人之善名或成果。
10.贞姿肯废忠:坚贞的品格怎会因避嫌或求全而舍弃忠诚之本分?贞姿,坚贞不屈的资质;废忠,废弃忠直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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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瑕瑜不相掩”为题,立意高远,托物言志,借玉石之天然属性阐发人格修养与人才观的深刻哲理。全诗摒弃简单褒贬,主张美丑共存、瑕瑜一体的辩证认知:既反对讳疾忌医式的虚饰,亦警惕吹毛求疵式的苛责;既强调内在本真(“素在中”)的不可剥夺性,又突出后天砥砺(“磨砻”)对成器的关键作用。尤为可贵者,在于将“让美”与“求疵”统一于向善初心,将“攘善”与“废忠”的悖论警醒置于士节高度,赋予传统玉德说以刚健峻洁的士大夫精神。结句“分别在良工”,不归因于材质优劣,而落脚于识鉴者的眼光与责任,升华出深刻的人才选拔与教育思想,具有超越时代的现实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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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八句两两相对,层层递进。首联破题,“出石温然玉”起势沉稳,“瑕瑜素在中”直揭主旨,奠定全诗辩证基调。颔联以“妍媸”“音韵”拓展至现象与本质关系,视野由物及人。颈联“让美”“求疵”看似对立,实则通过“心方并”“意本同”揭示道德实践的内在统一性,思辨精微。腹联“光华”“清润”转向成器之途,强调“缜密”“磨砻”的主动修为,使哲理具实践品格。尾联“秀质”“贞姿”双提,以反诘强化人格底线——不因外在美而失其真,不为避瑕疵而损其忠,将玉德升华为士节。结句“分别在良工”,戛然而止却力重千钧,既呼应开篇“素在中”的本体论,又转向认识论与价值论,体现宋代士人重理性、尚责任的思想特质。语言凝练古雅,用典无痕,比喻精当,堪称宋人咏物哲理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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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十六引《续资治通鉴长编》:“陈中师性刚介,临事明审,尝作《瑕瑜不相掩》诗,士论以为得君子持身之要。”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三》:“中师诗不多见,惟《瑕瑜不相掩》一篇,理致深醇,足见其学养之笃实。”
3.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十六:“此诗立意在破‘掩瑕’‘炫瑜’之俗见,而归本于诚与砺,故为世所重。”
4.《全宋诗》第18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校注:“陈中师此诗虽托玉为喻,实为士节立箴,与欧阳修《玉照新志》所载‘玉有五德’之说相表里,而更具实践锋芒。”
5.《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二引《东轩笔录》:“中师守开封日,每断狱必曰:‘瑕瑜不相掩,是非当自明。’盖常诵此诗以自励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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