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
翻译文
长门宫中日影渐尽，暮色沉沉；幽深的洞房内，秋月却分外皎洁明亮。
玉石台阶上，野草凝结着清冷的露水；昔日华美的金屋，如今蛛网尘封，寂寥荒凉。
我昔日的妒意，如今理应悔改；而君王的恩宠，却仍迟迟未复、难以平复。
请转告那位来自临邛的才子（指司马相如），何时才能写成那篇挽回君心的《长门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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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长门：汉宫名，汉武帝时陈皇后被废后居此，后世遂为失宠后妃居所的代称。
2．落景：落日余晖；景，同“影”，此处指日光将尽之象。
3．洞房：深邃幽静的居室，非专指新婚之房，此处指长门宫中皇后旧居。
4．玉阶：以玉石砌成的台阶，喻宫室华美尊贵。
5．金屋：典出“金屋藏娇”，指汉武帝幼时许诺为陈阿娇所建之华屋，后泛指帝王为后妃营建的精舍，此处反用其意，言其荒废。
6．妾妒：指陈皇后因妒忌卫子夫而失宠事，《汉书·外戚传》载其“挟妇人媚道，事发觉，太后大怒，诏废居长门宫”。
7．君恩惜未平：谓皇帝恩宠尚未恢复；“惜”字含惋惜、遗憾之意，非“怜惜”之义，乃唐人常用虚字，表转折与怅惘。
8．临邛客：指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蜀郡临邛人，曾受陈皇后百金之托，作《长门赋》以期感悟武帝。
9．作赋成：特指《长门赋》，该赋托言陈皇后自诉幽怨，情辞凄婉，为汉代骚体赋名篇。
10．《长门怨》：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楚调曲》，多借陈皇后事写宫怨，初盛唐诗人如沈佺期、李白、刘皂等均有同题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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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拟乐府《相和歌辞·楚调曲》旧题《长门怨》之作，借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居长门宫之典，托古讽今，抒写宫人幽闭失欢、企盼恩幸而不可得的哀怨。张循之虽非盛唐大家，然此诗结构谨严，意象清冷工致，以“落景”与“秋月”的时空对照、“玉阶露积”与“金屋尘生”的今昔映照，凸显盛衰之感与时间之蚀；后二联由景入情，怨而不怒，悔中含冀，尤以结句托付“临邛客”，既切合史实（陈皇后曾重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又以问句收束，余韵苍茫，将无望之盼写得含蓄深婉，深得乐府“温柔敦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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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句“长门落景尽”以“尽”字劈空而下，勾勒出日暮途穷、恩断义绝的萧索气象；次句“洞房秋月明”陡转清寒之境，“明”字非写光明，实写孤寂——月光愈明，愈见四壁空旷、人影伶仃，形成强烈张力。颔联“玉阶草露积，金屋网尘生”，工对精严：“玉”与“金”极言往昔尊荣，“草露”与“网尘”直呈今日荒芜，一“积”一“生”，暗写时光流逝之不可逆，物态之变即心绪之凋零。颈联“妾妒今应改，君恩惜未平”，语极克制而悲慨自深：“应改”是理性之自省，“未平”是现实之冰冷，二者并置，道出宫人于道德自责与命运不公间的永恒撕扯。尾联宕开一笔，托言“临邛客”，表面寄望于文字之力，实则揭示意念之虚妄——《长门赋》终未能使陈皇后复位，此问愈显渺茫，哀音袅袅，不言绝望而绝望已透纸背。全诗无一“怨”字，而字字含怨；不用浓词艳藻，而清冷意象自成悲境，堪称初唐宫怨诗中凝练深致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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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乐府诗集》卷四十二引《乐府解题》：“《长门怨》者，为陈皇后作也。后退居长门宫，愁闷悲思，闻司马相如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令为解愁之辞。相如为作《长门赋》，后人因其赋而为《长门怨》曲。”
2．《全唐诗》卷七十七张循之小传：“循之，京兆人，武后时官监察御史，坐事流死岭南。”
3．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八：“张循之《长门怨》，清婉有思致，虽未臻李、沈之雄浑，然措语简远，得乐府遗意。”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借古题写时怨，玉阶、金屋二语，足令繁华回首，不须更著感慨语。”
5．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玉阶草露积，金屋网尘生’，十字写宫怨至切，非身历幽闭者不能道。末句托讽临邛，尤有味外之味。”
6．《唐诗纪事》卷八：“循之与弟仲之、叔之并有文名，时号‘三张’，然循之诗存者仅数首，《长门怨》其最著者。”
7．《文苑英华》卷二百六录此诗，题下注：“《乐府杂题》。”
8．《唐诗品汇》卷三十四“五言乐府”选此诗，高棅评：“气格清紧，深得汉魏遗音。”
9．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引此诗为李白同题诗之参照，谓：“太白‘天回北斗挂西楼’一篇，气胜而思稍直；循之‘长门落景尽’一篇，思深而气稍敛，各极其妙。”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张循之《长门怨》以精微意象承载深广宫怨，在初唐乐府拟作中具承前启后之意义，上接汉魏悲音，下启盛唐清怨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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