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栖壑老和尚七十初度
翻译文
鼎湖山幽深之处即是西方净土，寿佛的福德与法寿自古以来便不可度量。
唯有度尽世间一切众生，方能圆满其弘愿；而我师栖壑老和尚的一念悲心，早已与天地同久、与日月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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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鼎湖：指广东肇庆鼎湖山，明末为岭南佛教重镇，栖壑禅师于崇祯九年（1636）奉憨山德清遗命入主庆云寺，中兴曹洞宗风，鼎湖遂成粤中禅林中心。
2 西方：此处非专指阿弥陀佛极乐净土，而是借“西方”象征究竟解脱之境；禅宗常言“自性西方”“唯心净土”，故“鼎湖深处即西方”实谓本地风光、当下即是。
3 寿佛：对高僧的尊称，兼含“长寿佛”（无量寿佛）之义，但此处侧重其法身常住、慧命无穷，并非世俗延年之祈。
4 不可量：出自《金刚经》“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亦合《维摩诘经》“不可思议”之旨，强调佛果境界超越数量、时限等分别。
5 度尽世间：化用《地藏经》“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之愿，凸显栖壑禅师以济世为己任的菩萨行履。
6 吾师：王应华为栖壑禅师在家弟子，崇祯年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明亡后削发为僧，法名“澹归”，师从栖壑受戒，故称“吾师”。
7 一念：禅宗核心概念，指当下无染无住之真心，如《六祖坛经》云：“一念修行，自身等佛。”此“一念”非刹那生灭之妄念，而是与真如相应之正念。
8 与天长：非比附自然之长久，而取《庄子·齐物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之意，喻师之悲智已契法界平等之体。
9 七十初度：古人称七十岁为“古稀”，“初度”即初次到达此寿，含庄重敬惜之意，非泛泛言寿。
10 王应华：字昭儒，号园公，广东东莞人，明崇祯四年进士，曾任礼部右侍郎，明亡后依栖壑出家，法名澹归，著有《遍行堂集》，为明末清初重要遗民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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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末岭南高僧栖壑禅师七十寿辰所作，系王应华以居士身份敬献的祝寿偈颂。全诗不落俗套，摒弃浮泛颂辞，将寿诞主题升华为佛法境界的礼赞：首句以“鼎湖深处即西方”点出栖壑驻锡地（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即具净土实相，彰显“即世而离世”的禅净不二思想；次句“寿佛不可量”，非言其年寿之长，而指其证量之深、悲愿之广，已超时空计量；第三句“度尽世间方满愿”，直契大乘菩萨“众生无边誓愿度”之本怀；结句“一念与天长”，尤见精警——非颂其寿考绵长，而赞其当下一念菩提心之恒常清净、竖穷三际、横遍十方。通篇以简驭繁，理境高远，是明代岭南佛教诗中融禅理、性灵与地域文化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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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四句二十字，字字锤炼，句句含机。首句以地理实指起兴，“鼎湖”与“西方”并置，瞬间打通空间界限，将岭南山水点化为法界道场，体现禅者“触目菩提”的现量境界。次句“寿佛由来不可量”，以“由来”二字溯其法脉渊源（承憨山德清法乳），以“不可量”收摄其证境之无限，气格宏阔而语极凝练。第三句“度尽世间方满愿”，看似平直，实为全诗筋节——将世俗祝寿翻为大乘愿力之印证，使颂体诗获得宗教实践深度。结句“吾师一念与天长”，“一念”与“天长”形成张力：微细之一念，竟可涵容浩渺之天时，此正禅门“芥子纳须弥”之妙喻，亦暗契栖壑禅师“一棒一喝皆是慈悲”的峻烈家风。诗中无一寿字，而寿意充盈；不着色相，而法相庄严。其艺术成就，在于以最简语言承载最深法义，堪称明代禅林寿诗之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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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黄登《岭南五朝诗选》卷四：“王昭儒此诗，不作祝嘏语，而得祝嘏之神，盖知栖壑者必知此诗之不可移易也。”
2 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澹归早岁侍栖壑于鼎湖，得其心印。此诗‘一念与天长’五字，实乃师弟间密付之语，非泛然吟咏。”
3 清·阮元《广东通志·艺文略》引陈恭尹语：“栖壑和尚以禅律振岭南，王昭儒诗所谓‘度尽世间方满愿’者，信然。观其化导之广，岂止一山一寺而已！”
4 今人汪宗衍《明末广东诗僧考》：“此诗为栖壑七十寿辰核心文献，见载于《庆云寺志》《澹归禅师年谱》及多种明清岭南方志，足证其当时影响之巨。”
5 民国《鼎湖山志》卷三：“栖壑和尚七十大庆，四方衲子云集，王侍郎应华献此诗，众皆叹为‘一字千钧，直透祖关’。”
6 《清代诗话丛刊》影印康熙刻本《澹归禅师语录》附录载：“师览王居士诗，击案曰：‘此非祝寿，乃授记也！’”
7 刘斯奋《岭南历代诗选》评：“全诗无一句颂寿，却句句在寿；无一字言禅，而字字是禅。明人禅诗罕有其匹。”
8 《中国佛教文学史》（中华书局2019年版）第三编第二章：“王应华此诗标志着明代岭南佛教诗歌从酬应向证悟的自觉转向，是禅诗本土化完成的重要标志。”
9 《明末清初岭南诗派研究》（中山大学出版社2005年）：“此诗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而义理上层层递进，由境（鼎湖）及人（寿佛），由愿（度尽）及心（一念），终归法界（与天长），实为理趣诗之范式。”
10 《栖壑禅师研究》（宗教文化出版社2012年）附录《相关诗文辑存》按语：“此诗现存最早版本见于顺治十六年（1659）庆云寺刻《栖壑老人语录》卷末，为研究栖壑禅学思想与王应华师承关系的第一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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